四十年后的这一天
河北/冯仲印
今天是2026年11月17日。我坐邢台到浆水的603路公交车回浆水老家,打算回去拔白菜。车到将军墓时,战友王玉刚打来电话,问:“老冯,你在哪儿?”我说正往老家走。他说他也在去浆水的路上,真是不谋而合。我说:“那就来吧,中午一块儿坐坐。”
十点半左右,王玉刚和贺伟两位战友在将军墓买了几个菜和面条,准时到了我家。我又约了在村里承包板栗树的战友赵壮臣。四个老战友中午凑在一起,喝点小酒,说说话。

没有大鱼大肉,只有简单的四个小菜:花生米、猪头肉、菜花、猪肝。赵壮臣带来两瓶酒。我在厨房很快把菜备好,吃面条的卤子也打好了;媳妇在院子里烧火,烧开了一锅水,准备沏茶、煮面。
一切就绪,那就开喝。贺伟问我:“老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说不知道,也记不起来了。他笑着说:“你呀你,今天是咱们四十年前入伍去新疆当兵出发的日子,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四十年前的今天,我们一起从邢台县武装部步行到火车站,坐上人生的第一列火车,踏上了从军报国的征途。
想当年,我十九岁。上学不努力,高考失利,家里条件也不好,想着到部队也许能有点出路,就试着去当兵。体检很顺利,加上高中学历——那时候高中算是很高的学历了——我就被挑选入伍了。
母亲听说我要当兵走了,问我想吃啥。我说想吃饺子。母亲就把白菜剁碎,炒了几个自家鸡下的鸡蛋,给我包了一顿饺子。那时候,这样的饺子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佳肴,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走的那天,母亲一再叮嘱我,出门在外,路上注意安全;还说给我带点钱。她东借西凑,凑了十五块钱,用针线牢牢缝在我贴身衣兜里,生怕我弄丢了。
11月17日,我们登上了去往新疆的专列。以前听说当兵都坐闷罐车,我们坐的却不是,而是邢台到新疆的专列,十五节车厢,全是新兵。
听老年人说,当兵路上都会安排吃饭,不用自己花钱。谁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只有到兵站才让吃一顿饭,平时在火车上只发一个面包,别的没有。火车上有卖牛奶的,就用当兵发的茶缸量,一块钱一茶缸。
别人都是买一茶缸牛奶就着面包吃,我却不能。我也不知道这次要去哪里、几天才能到,兜里只有十五块钱,实在不敢这样花。好在火车上的开水是免费的,我就喝开水、吃面包——面包在当时也是好东西,又甜又香。
记得在三门峡兵站吃饭,几个人围一堆,没有桌子,一个洗脸盆装着肉、豆腐、粉条,配白面馒头,别提有多香了。那时在老家只能吃玉米面窝窝,猛然看见白馒头,还有大块的猪肉,我高兴坏了,一口气吃了八个馒头,连盆里的菜汤也蘸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天天如此:到兵站吃饭,平时发面包。列车整整走了七天六夜,大部分战友的腿脚都坐肿了。
在车上,带兵的领导一个叫钱国忠,一个叫齐培权。齐培权教我们唱歌,《战友之歌》和一些部队上的歌。大家都说他是指导员,咱也不知道指导员是多大的干部,只觉得齐和钱很了不起。当时我心里想,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将来也能像这两位领导一样,回老家带兵。
说难熬也难熬,说好过也好过,反正天天有面包、有肉、有馒头,七天很快就过去了。23号,我们到了乌鲁木齐,进了36014部队新兵营,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新兵训练……

岁月不饶人,转眼四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大小伙子,如今都成了老头子,有的头顶光了,有的满头白发。退伍后,大家奔赴各行各业,现在基本都退休了。每当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脸上总会露出自豪的笑容——我们曾经是军人,我们无愧于人生,我们为有过这样一段军旅生涯而骄傲。干杯,战友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让我们共同努力,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发挥余热,因为我们是退伍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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