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柴枪
文/深沉
小学时,我和同村同学经常在一处玩耍。这位同学的父亲是木匠,家里斧锯、凿钳样样齐全。他耳濡目染,虽年纪不大,却心灵手巧,自己捣鼓出一把火柴枪,用火柴的红磷充当火药。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火柴枪是乡下孩子眼里最高级的玩具。两把火柴枪,一群甘愿当小兵的孩子,三五成群,冲锋喊杀,演一场热闹的战斗,痛快又过瘾。像我这样没有火柴枪的孩子,想要过一把枪瘾,只能听从指挥,服从“孩子王”的安排,积极表现;或是偷偷从家里拿火柴,给有枪的伙伴充当“弹药”。等“首长”玩尽兴了,才有可能轮到我摸上几把。
我心里一直盼着,也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火柴枪。几经周折,我央求有经验的伙伴帮忙,四处寻找材料:自行车内胎、气门嘴、铁丝。准备了好几天,我们才动手组装。
做枪的时候,先用粗铁丝弯折出驳壳枪模样的枪架,再截一段短铁丝,弯成“S”形扳机。把铁丝一头圈成小圈,另取一根长铁丝,一头磨尖,另一头也圈成小圈,做成撞钉。
再把自行车内胎气门嘴当作枪管本体,缠紧裹牢,保证内部密闭,这样火柴头撞击燃烧,才能发出响亮的声响。火柴枪的动力,来自剪下来的内胎皮筋。把皮筋一端绑在气门嘴上,另一端连接撞钉,让撞钉有力地弹进气门嘴,一把火柴枪就做好了。
我迫不及待,在气门嘴里装上火柴,对着墙扣动扳机,嘴里跟着喊一声“啪”。喊声和火柴爆炸的声响叠在一起,一股热意在心底升腾,男孩子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英雄情结,油然而生。
有一件往事,我一直难以忘记。那年叔叔办喜事,我是牵毛驴的。当地有个风俗:新娘子的婶子、嫂子们趁人不备,从毛驴身上“偷”新褥子,等新娘子上轿时,发现缺少了新褥子,男方需要出钱索寻。我当时七八岁,年纪小不懂事,看见一位婶娘伸手去拿新褥子,便掏出火柴枪对准她,吓退了她,还和她争执了几句,闹得十分尴尬。
自从拥有火柴枪之后,我常常约上伙伴,一起演戏。我们既是导演,又是演员,忙得不亦乐乎。分配角色总要费一番周折:有人说“让我演坏蛋,我就不玩了”,还有人赌气,“不让我拿火柴枪,我就退场”。好不容易商量妥当,大家才各自进入角色。
战斗一触即发。伙伴把土坷垃当成手榴弹扔出去,另一个孩子挺胸抬头,学着电影里首长的模样,大声喊:“开枪!”扮演敌方的人立刻应战。拿火柴枪的伙伴抓住“坏蛋”的衣领,高声喊:“缴枪不杀,不投降就打死你!”我们只对着墙面,不朝向人,拿土坷垃、石块互相佯装攻击,场面热闹酣畅。
演戏的时候,也常有争执。扮演坏蛋的伙伴中枪之后,没有顺势应声倒下,大家就嚷嚷:“中枪了,怎么不死?”两边免不了拌嘴争吵。
眼看天色渐晚,父母喊我们回家,握枪的“首长”便宣布战斗结束,大伙各自回家。一路奔跑,不少孩子脸上挂了彩,有的撕破棉袄,有的扯破裤子。
如今市面上的玩具琳琅满目,可在我们这一代人心里,永远记着火柴枪,记着那一声带着烟火气息的脆响。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一把小小的火柴枪,装着少年的英雄梦,装着物质清贫却满是欢乐的童年岁月,也藏着我们再也割舍不掉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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