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柿子红了
作者:何喜牢

红柿如酒真情浓,醉了山川醉西风。最是一年晚秋后,千枝万树挂精灵。
深秋时节,柿子红了。站在故乡黄河岸边抬眼北望,黄土高原层层梯田上,一树树高大的柿树映入眼帘。远远望去,萧瑟深秋里,嶙峋枝桠间一簇簇红火、一树树喜庆,像一盏盏小红灯笼挂满枝头,惊艳了整个秋天!

故乡的柿树是古老的。有的树根裸露地面半人多高,模样沧桑,枝干却苍劲挺拔,遮云蔽日,依旧朝气蓬勃。
春天到来,杨柳抽穗,百花绽放。不甘寂寞的柿树,也在树梢悄悄吐出毛茸茸的嫩芽,好似初生婴儿的小手。这一双双小手在和煦春风里慢慢舒展,化作一把把小扇。小扇摇啊摇,不知不觉,柿叶次第舒展,渐渐繁茂起来。
初夏,荷花与石榴次第盛开,柿树上也开出米粒大小、嫩黄粉白的柿花。青涩的小柿果像羞涩的少女,腼腆地藏在花芯之中。清风一过,嫩黄的柿花纷纷飘落,铺成一地碎金,煞是好看。

柿树的秋天,是一年四季里最美的光景。时序推移,柿果从初时梨子般的青绿,经秋霜浸染,慢慢转黄、变红。柿子仿佛把积攒一整年的气力都凝进果子里,鲜亮夺目,酝酿着清甜。捧在掌心细细端详,轻嗅果香,温柔了岁月,惊艳了秋光。树上的叶片也经风霜点染,渐渐变黄、泛粉,晕出浅红与殷红。远远看去,一棵棵柿树如同黄土高原上一簇簇燃烧的烈火,柿叶又似江南秋山的红叶。一阵秋风掠过,火红的柿叶如天女散花般翩然飘落,给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红地毯。

秋去冬来,黄叶落尽。再站在树下仰望,又是另一番景致——虬曲交错的枝桠纵横舒展,鲜红的柿子密密缀满枝头,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天空澄澈辽远,红柿沐浴着暖阳,宛如缀在蓝天上的点点星辰,格外耀眼。这也是在告诉乡亲们:摘柿子的时候到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匮乏,柿子是乡间百姓重要的副食。"过了七月半,柿子当成饭。"这是故乡老一辈常挂在嘴边的老话。每到柿子成熟,我们这群孩子便兴高采烈,提着竹篮、背着背篓、拿着长杆勾镰,跟着大人跑遍七沟八梁,把鲜红的柿子摘下来堆成小山,再由会计和保管按人口分配到各家各户。
柿子吃法颇多。第一种是暖柿:中秋过后,采摘橙黄将近成熟的柿子,放进水缸用温水浸泡,每日换水,两三天便可脱涩,入口脆甜,清爽适口。第二种是烘柿:摘下快要熟透的红柿,装入盆或塑料袋,放几个苹果、梨密封,静置七至十天,果肉香甜软糯,不伤脾胃。第三种是柿饼、柿皮:将将近成熟的柿子削去外皮,用棉线串起悬挂晾晒,削下的柿皮也可单独晾晒。经过一两个月风干,再收入木箱或陶缸存放,开春食用。日晒时光慢慢沉淀,柿饼变得紧实殷红,表层凝出一层薄薄白霜,褪去生冷,软糯绵甜,香气醇厚,诱人食欲。
柿子还可以酿酒,香甜清润,曾是农家待客的佳品;也能酿醋,可止咳化痰、顺气开胃,用来调凉菜,风味绝佳。诸多吃法里,我最偏爱烘柿。老话讲"吃柿子挑软的捏",轻轻掰开一枚饱满的烘柿,清甜果香扑面而来。入口细品,甘汁漫溢,软糯的柿肉滑过舌尖,淌入腹中,一路清甜舒爽,暖意漫遍心底。裹着白霜的柿饼与柿皮我也十分喜爱,糯而回甘,余味悠长。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后来不少乡亲砍掉柿树,改种其他经济作物。可故乡的柿树、那份镌刻在童年里的香甜记忆,始终藏在心底。每每想起,父老乡亲一张张慈祥鲜活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在心头萦绕不散,历久弥新。
原载 2023 年 10 月 1 日《中国乡村》
2022 年 12 月 15 日《山西广播电视报》
2020 年 11 月 12 日《运城日报》
2020 年 11 月 5 日《芮城报》
2020 年第 6 期《古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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