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乡的四季沐歌
——花、果观赏采摘记
(散文)
文/张长翔(山东日照)
冬天匆匆而来,倏然催落春夏秋三季繁华。时序虽已更迭渐寒,我依然记起温暖春天里赏过的那些结果实的花朵,还有花落成实之后夏秋采摘果实的乐趣。
春天乡野最常见的花莫过于樱桃花、杏花、梨花、桃花、苹果花。这些花花开的时候大多新叶尚未萌芽,繁花枝头盛开,团团簇簇没有掺杂,临风摇曳,最是赏花的好时节。
日照赏花季能最先看到的是早春二月开放的樱桃花。赏樱桃花最好的去处是五莲县的大旺村。大旺村在五莲山之阳,山峦叠嶂为屏,阻遏凛冽的北风,此地春来早,樱桃花、梨花开得也早。再加上日照文旅以花兴景、以景赋能,借花事在大旺村搭台,特邀请山东农民歌手朱之文来演出献唱,成为赏花旅游一大盛事。其时游客云集,人潮涌动,也淹没了我的脚步和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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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岁月潜行。春华褪色,芒种携初夏而至,山乡正是杏子泛黄桑葚凝紫的丰盈好时节。
因念着春天曾看过杏花村驼石沟那满山遍野的杏花,印证过韦庄《思帝乡·春日游》词中的“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的景象,料想春风几度、夏阳初照,落英褪尽之后杏子们应该和往年似的由青转黄铺天盖地挂满枝头了吧?我和老伴重走莲海大道直奔驼石沟,赴一场杏子成熟之约。
然而今年的驼石沟与往年迥然不同。原本已收归政府经营了几十年的杏林,现在管理权、采摘权又还给村民了!村民们可自主管理,采摘、售卖、加工晾晒,大可增加村民的收入,不啻是一项利村利民的好做法。
村民自主管辖,山间游览亦出新规定:车不准上山,设障拦截,唯去山庄就餐者可驶入;人不准摘杏,游园须知上明言私自采摘者罚款100元。
可是守门的两位老妇人也许见我们差不多是同龄人,又见我和老伴俩人都是两手空空而来,不像要私自摘杏的人,竟然特许我俩上山随意逛逛!
上山的路还是春季赏花时走过的那条石板路,不同的是满树的杏花早已被绿叶覆盖。只是叶子下的杏子挂果稀疏,产量远不及往年。原因除了刚才两位守门人说的雨水、冰雹、狂风等天灾因素导致的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果树丰产与减产自有大、小年之分。不言而喻今年是“小年”!

拾级而上,一路看杏林从山底覆盖至半山腰,山风穿林而过,有早熟的或被虫鸟啄过的杏子应声自动掉落。我于洁净草窠俯身捡拾金黄色的杏子,掬一把山涧溪水洗净,入口甘甜,还是往年的那个味道没有变。
下山之际,守门的两位老妇人见我二人两袖清风地回来了,非让我夫妻俩品尝她们篮子里拿来出售的杏子。热情难却,推辞不过尝了她们要卖的杏子。口感比林间落果更显清甜醇厚。吃过带着村民善意礼让来的杏子,这回是从舌尖儿甜到心坎里去了!若不是因顾及血糖会骤然升高,买回去大吃一顿也未尝不可。
自驼石沟返程,走山海西路,途经陈疃路段,这一带可是现代农业蓝莓种植基地。路边有多个果农在售卖蓝莓,价格不菲,少买些许品尝。付钱时,卖蓝莓的妇女没备零钱找给我,又不愿意抹零让利,那我凑个整数让利给她吧。货款两清,待要离开时她却喊住了我,我心生诧异,她立即跟我说:你摘桑葚子吧?随便摘,是我小叔子家的。不期而遇间竟有这等意外惊喜!这莫不就是一则因舍而得的典型事例!

按照她的指点,很快找到了那片桑园。山坡上的桑树林一高一低分上下两块地。我估算不出有多少亩地,也猜不出有多少棵树,只是一眼望不到边。我也猜不出桑园的主人为何放弃对桑树的管理,又舍弃了对桑葚的采摘。是因为收获抵不过投入得不偿失,还是因为蓝莓价格走高改行种植蓝莓,而把桑园当包袱丢掉了呢?终不得而知。
在桑园采摘,只见桑园里坑洼的地面,荒芜的杂草,无序的桑枝,层叠的桑叶,掉落或没掉落的大大小小的桑葚。桑葚的成熟度不同颜色便不同,有青色的,有白色的,有粉色的,有浅紫色的,而只有深紫色且泛着光泽的桑葚才是口感最好的。
采摘过程中,我发现老伴步履轻快,专寻硕大桑葚;我则守着一隅,慢撷闲尝。看来他擅长“运动战”,相比之下我更专注于“阵地战”。采到最后我发现手指是紫色的,指甲缝是紫色的,估计唇齿嘴角必然都是紫色的了。
偌大的桑园,陆续不断有采桑葚的人加入进来,想来应该都知道食用桑葚的好处。桑葚有滋阴补血、生津润燥、明目安神等功效,它还富含花青素、维生素、矿物质等成分,具有抗氧化、调节免疫等作用。真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难怪这么多人喜欢过来采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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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桑间陌上,听风声盈山悦耳,闻布谷婉转啼鸣,既得采摘的快乐,又得收获的愉悦,人生这一刻何等惬意!
采桑葚,正在我摘得起劲的时候,忽然一阵急雨敲叶,簌簌声响。无意间想起南宋诗人王迈的一句“桑葚熟时鸠唤雨”来。不过此时可顾不上深究这雨是不是因“鸠唤”而来,因为我正立在桑园的高压线铁塔下。夏天的雨,万一再夹杂有雷电可就危险了,为安全起见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赶紧离开为妙。
夏日的暑气渐消,秋天的光阴渐长。晚熟的苹果恰逢采摘的好时节。
一日途经五莲街头镇一乡村公路,路旁果园的果农守着园门支着磅秤,应允个人进园自选自摘苹果,还可任意摘着吃。如今乡野沉浸式采摘蔚然成风,既纾解农户售卖辛劳,亦为游人增添亲近自然亲自采摘的山野乐趣。比如草莓采摘、樱桃采摘、葡萄采摘、蓝莓采摘、猕猴桃采摘……这回碰巧遇到苹果采摘,那就赶紧驻车入园,赴这场秋实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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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园中,众人皆选择树高果大的采摘,品尝对比方知口感反倒不如个小的甜,于是大家赶紧换防,选择口感甜一些的树去摘了。
虽然果农应允果树随便选,苹果任意摘,果子随意吃。但是感念果农的栽种不易,我专择带疤微瑕之果食用,将品相光洁、圆润饱满的鲜果留存,为给农户多留几分收成。过磅结算时,我还给果农看我啃过的带疤苹果,笑语闲话此番用意。旁边另一摘苹果的女子莞尔坦言,亦是心怀此意,专挑瑕疵果子,不过她说吃着吃着忘了苹果上的疤,结果把疤也吃掉了。大家欢声笑语,一场采摘在欢愉温馨中圆满落幕。
朔风渐起,立冬悄至。冬为万物收敛蛰伏之季。山川褪去四时繁闹,清霜覆野,天地素净空灵,旷野归静,草木藏势,默默孕育来年春天的生机。冬日暖阳温煦铺洒阡陌田畴,沉淀出独属于深冬的静谧与清欢。
四时轮回,岁岁经年。在岁月的长河里,见证春华夏荣秋实冬藏。行走山水之间,赏花开、品果香、遇人情善意、沐四季熏风、得尘世清欢。四时有序,岁月安然,寻常山水风物,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2026. 11.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