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父母(组诗二首)
姜珺
父亲•黄河
那时我尚年幼,他领着我
将陌生的世界一再打量
彼时他已卸甲,我领着他
熟悉的一切,时时探询着乳名
那时的父亲年轻精壮
彼时的父亲浑浊了眼神
就像黄河转身,嗓子里
也裹挟了高原的足音
飞溅的水雾粘恋着两岸草木
一把悬壶高悬着济世情衷
黄河一生在躺平中峰涌
父亲努力挺直着腰身求生
一刻不忍松开他的手
领他穿越十八道弯,无数重荒原峻岭
他紧挽着我的臂
踉跄跄,颤巍巍,看苍穹渐渐换斗移星
多少次,暗地里,我望着父亲
大着嗓子,喊一声黄河
望着黄河,我喊一声父亲
母亲·太行
太行多褶皱,一道褶子
是她养大的一个儿女亲生
没待老,她却已行走得很费劲
她挑水走挂壁路
水桶晃一下,太行晃一下
她腿往前蹭一寸
太行就在她的脚下矮半分
崖柏的根扎进石缝
她的根扎进灶台米瓮
太行悬空
她拿一根麻绳在绝壁上系命
她哭的时候,太行也裂开嘴
太行在过水,她替太行蓄了一辈子洪
她纳鞋底的时候,太行就在膝盖上
针脚密得像碎石子路
我一走就是几十年,鞋底磨穿了
回头,她还坐在那山深
她走得那年,太行塌了一小块
没人看见,我看得真真,时时隐痛
2026.11.19
姜珺,本名张治中。敬索于夷希微世界,勤耕于人文诗的天地,矻矻于利人利世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