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诗品读
✦ 白 果
□ 童 年(安 徽)
剥开时光裹紧的硬壳
不是所有古老都适合咀嚼
宿命藏在微苦的芯里
风认领落在地上的碎黄
我们捡拾一枚史前的沉默
它不急于证明自己的药效
只是缓慢,带着一点刺
在人间的餐盘边缘
半是馈赠,半是警告
❂ 诗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生于安徽蚌埠,籍贯山西阳城。1980年开始诗歌创作,笔耕四十余年。曾服役于东海舰队舟山基地,后历任媒体主编、品牌策划等。诗学兼顾中西,深耕淮河乡土、历史怀古、生命自省题材,著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童年文化批评诗学》《童年文化批评诗学》等,致力于地域文脉与文明诗学的研究与书写。
✪ 创作随笔
银杏果,乡人唤作白果,是我们身边极寻常的风物。很多人谈论它,最先说起的便是食用价值、药用功效,把它当成一味养生的食材,一味增益身体的良药。世人习惯用功利的标尺打量万物,看见的是它的益处,却常常忽略它内里藏着的边界与危险。这首小诗,便是跳出这种单一的实用视角,以一种后现代的审视眼光,重新打量白果,打量依附在草木之上的人间欲望。
白果的外壳坚硬,像一层被时光层层包裹的铠甲,它承载着银杏跨越亿万年的生命史,是来自史前的遗存。“剥开时光裹紧的硬壳”,开篇便把一枚小小的果实,从菜市场、餐桌的日常语境里抽离出来,置入漫长地质时间的维度之中。银杏是活化石,它见过远古的风,熬过无数地质更迭,它的存在本身,就自带一种古老的重量。可诗人紧接着一句“不是所有古老都适合咀嚼”,便是一重冷静的拆解。古老不等于全然有益,传承不等于可以无度索取,这一句打破大众惯性认知,埋下思辨的伏笔。白果的芯味苦,含有微量毒素,处理不当、过量食用便会伤身,这是自然写下的提醒,也就是诗里所说藏在果核之中的宿命。
深秋时节,银杏叶泛黄,白果坠落在地,随风辗转。“风认领落在地上的碎黄,我们捡拾一枚史前的沉默”,风是自然的主体,它不刻意褒扬,也不刻意贬低,只是接纳万物的凋零。而人俯身捡拾,捡拾的不只是一枚果实,更是一段沉默的远古生命。它不会主动宣讲自己的功效,不会主动迎合人的养生渴求,“它不急于证明自己的药效”,恰恰和喧嚣的世俗形成对照。当下的生活里,太多事物被贴上价值标签,被包装成养生良方,被过度神化,草木本然的自在状态反而被遮蔽。
“只是缓慢,带着一点刺”,这是白果的品性,也是自然万物共有的特质。它温和,却保有自我的边界,这一点“刺”,不是恶意,是自然设置的警戒线。最后两行收束全诗:“在人间的餐盘边缘,半是馈赠,半是警告。”餐盘是人类欲望的边界,一边是自然慷慨的馈赠,滋养生命;一边是沉默的警告,告诫人不可贪求、不可僭越自然的法则。
这首诗篇幅短小,摒弃直白的赞美,避开颂歌式的写法,带着后现代诗歌的思辨与疏离,藏着淡淡的荒诞感。我们总想着征服草木、攫取草木的益处,却常常忘记,人和草木之间,本应当是平等的对望。白果无言,它一边赠予,一边设防。这首小诗,写白果,实则写人的欲望,写人与万物相处应当守住的分寸。万物有灵,皆有边界,馈赠可贵,警告更值得我们静心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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