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短,歌声长
文/李会芳
下午的冬阳是软的,像一件洗旧了的棉袄,不烫人,只把暖意一丝一丝地渗进骨头里。我与朋友沿着南城公园的石径走,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铺在枯黄的草地上,像两笔淡墨。
转过一片竹林,忽有乐声飘来。先是葫芦丝,低低地、缓缓地,像一条小溪从石缝里淌出来;接着是歌声,七八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不算齐整,却厚实,像晒过的棉被,蓬松而温热。走近看,是一群退了休的老人,围坐在草坪上。他们的乐器简单——几只葫芦丝,一把萨克斯,一个话筒。她们站成半圈,有人手里攥着歌本,有人打着节拍,陶醉其中。 我走上前,认出了86岁的刘医生,于是提议:我们唱《我的祖国》吧,大家都赞成。刘老师拿起话筒起了个头,众人便跟上来。声音不算专业,高音处有人破了音,低音处有人慢了半拍,可没人计较。唱到“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这句歌词,刘老师声音一下子拔高,让人热血沸腾,信心百倍。
吹萨克斯的老先生冲我们点点头,吹起了《祝福祖国》,大家跟着唱,有两位大姐随歌声舞起来。我跟着哼,起初声音压在喉咙里,怕跑调。可唱过两遍,不知怎的,嗓门就松开了,越唱越响,越唱越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像屋檐下的冰凌遇见日头,滴滴答答往下淌。 阳光移过树梢,斜斜地照在每个人脸上。那些脸上的皱纹便格外分明,可每一条都弯着,像笑出来的记号。有人拍手打节奏,有人跺脚。草坪上零零散散坐着晒太阳的人,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遛狗的中年人,都停下来看。没人觉得吵,那歌声像长了脚,走进每个人的心里。
一曲终了,大家鼓掌,为自己;大家都笑,开心。那个戴绒线帽的大姐说:“明天还来啊!”有人应:“来!”“带上新学的《我和我的祖国》。”朋友碰碰我胳膊:“你唱得挺投入。”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原来快乐这样简单——不用排练,不用登台,不用谁批准,就在一个暖洋洋的冬日下午,往草坪边一站,张开嘴,把自己放进一群人的声音里。 回家路上,朋友说:“这些老人真会活。”我点头。夕阳挂在电线杆上,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笼。风吹过来凉了,可嗓子眼儿里还热着,像含了一颗化到一半的水果糖。
冬阳短,歌声长。南城的这个下午,我借了别人的热闹,暖了自己的心。

[作者简介]:李会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在报刊杂志多有发表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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