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火烧天徒自疲
——“违背客观规律”质疑
吴煕禄
在我们的理论宣传界,“违背客观规律”的说法,已属经典用语。披着正统理论的外衣,登庙堂,窜论坛,聒噪乡野,派头十足!
此论起自何时,不得而知。然而它的表述,就像“揪住头发打了一顿,原来是个秃子”那样滑稽!“违背客观规律”之说,纯系子虚乌有,根本不成立!
规律是事物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关系和联系。客观性、必然性是它的本质属性。这一属性在主体对客体的关系上,即不可违背性。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违背客观规律”一说呢?我认为原因有如下几个方面。
一是把客观规律主观化。
翻翻以往此说的依据,我们会发现,“违背”一说背后隐藏着一种价值取向:原来我们说的违背对象,不是也不能是客观规律本身,而是人的自身需要和认知,即把违背人的需要或意图,说成是“违背客观规律”。比如有一本论著中有这样一段话:“曾在不短的时间里我们强调了以粮为纲,——干了许多如毁林垦荒、毁草种粮、围湖造田一类违反自然规律的事,造成了十分严重的恶果。”(1)这是一段“违背说”的典型言论。
问题来了——如果说“围湖造田”等行为是违反自然规律,那么“挖田造湖”就符合客观规律了?都谈不上。事实上,包括人类在内的自然界来说,相对于人,带来的成果的活动是源于自然规律的作用;带来恶果的活动同样源于自然规律的作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在一定的条件下都是客观规律的显示形式。
还有,人们根据教科书灌输的观念评价经济活动,把商品价格等于或接近于商品的价值,视为“符合价值规律”;而把商品价格较大幅度背离商品价值的状况,视为“违背价值规律”。这是极大误解。实际上这两种情况都是反映了价值规律的曲线运动,只是升降幅度不同而已!以往我们经济工作的错误是没有充分重视价值规律之警示,进而做到适时适度的调节,违背的是正确经济工作原则、方针,而不是价值规律。
二是把抽象规律具象化。
“违背客观规律”一说出现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人们对客观规律概念缺乏认知,把客观规律与其借以显示的条件混为一谈。如“水往低处流”是自然规律,但只有在一定的地势条件下才能显示出来。修渠引水、造成“水往低处流”的条件,显示了“水往低处流”的规律;而我们修塘、筑坝,也是基于对“水往低处流”的认知,制造水流的障碍得以蓄水。筑坝挡水只不过是没有了“水往低处流”的显示条件,绝不是违背了水流规律。客观规律在其他方面的显现也是如此。就是由于这种错误认知作祟,相关部门在总结以往的经验教训时,把措施的失当,归结为违背客观规律,给主观主义披上唯物主义的外衣。
三是视野限制,造成错觉。
世界发展到今天,自然界已在人们面前显示了若干规律。时空、视野限制,人们对自然和社会现象背后的规律还存在很多盲区。囿于个人见识,往往轻易给他人的行为扣上“违背客观规律”的帽子。如一个只知春种秋收的人,见到或听说农民秋季种小麦,肯定诧异,以违背时令责之。
另有,囿于时空限制,在一定时间,小范围内出现的被认为是偶然现象,而在大时空范围内却是有规律的宇宙物体的正常运行。宇宙中某星体与地球某代人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一遇的天象,背后都有规律,只是我们作为匆匆“过客”,无缘体察而已。
上面仅举几例,说明“违背客观规律”之说不过是“违背主观需要和认知”的代名词。之所以说这是一种“误论”,依据非常浅显,即我们设想不出任何“违背客观规律”的现象和情形!“南辕北辙”违背的是出行者的目标,反方向的车轮,依然显示着物体运动规律。
所谓善恶、是非等主观评判,不过是人世间的事,一旦超过这个范围,进入浩瀚宇宙,只有阴阳、动“静”之象。(1)处于天地中间的人,所能做的,就是认识规律,利用规律,借以达到目的。所谓“改造世界”,不过就形态而言,至于形态背后的演化规律,不会因我们的好恶而改变分毫,正如古代著名思想家荀子所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违背说”本来是一种误论,把人的意志特别是长官意志幻化为客观规律,变成了理论界的一根棍子,扬起,落下,打了若干年!结果是“把火烧天徒自疲”,(2)“烧天”者,烤自己而已,河汉无痕!如今,理论、方针、政策、措施等主观的东西,在大部分的叙事中仍然端坐“客观规律”的大堂,时不时地“提审”天下干事的人们,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违背客观规律”!
这种误解不消除,制造“马列主义外衣”的工厂就停不了,长官意志将继续冒名“客观规律”招摇撞骗,无端打压干部群众,损害我们的事业。该到正本清源的时候了!
(原载1990年5月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建设与改革的哲学》,2026年11月再次修改)
注:
(1)阴阳、动静之说也是人的主观概念。
(2)见《景德传灯录》卷三0,永嘉真觉《证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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