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局屯:我生命的起点
作者:郭鸿雁
我的人生,是从一个普通的小山村开始行走的。这个村子叫地局屯,地处松花江沿岸,坐落在一片开阔而温柔的土地上。我家住在屯子的最东头,门前靠着一条小河,河水不宽,却清澈见底,一年四季缓缓流淌,像一条细长的银带,把整个村庄轻轻环抱。那里安静、朴素,没有喧嚣,也没有繁华,却盛满了我最难忘的童年时光。离开地局屯已经几十年了,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事,经历了许多悲欢离合,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在异乡看见一片相似的田野、一条相似的小河,最先浮现在眼前的,依旧是这座小山村的山水烟火。
小时候的日子贫穷且简单,没有漂亮的玩具,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也没有如今孩子习以为常的热闹与便利,却充满了最纯粹的快乐。门前的小河,是我们全村孩子的乐园。一有空,我就和屯里的小伙伴跑到河边玩耍。夏天的河水清清浅浅,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我们挽起裤脚踩水,水花溅在腿上,凉丝丝的,笑声也跟着水波荡开。我们在河里抓泥鳅、摸小鱼,还有一汪一汪的小蝌蚪,黑黑的小身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可爱极了。岸边草丛里,蚂蚱蹦跳,蝴蝶飞舞,我们追着它们跑,扑腾着双手,常常弄得满身草屑、泥土,却乐此不疲。
玩累了,我们便在河滩上架起一团篝火。火苗轻轻跳动,映红了一张张稚嫩的脸。小鱼、蚂蚱、玉米、麦穗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熟,喷香的味道顺着风飘向很远。河滩上干干净净,风轻轻吹着,一群孩子吃着、跑着、闹着,相互追逐,快乐至极。那时候的我们无忧无虑,仿佛整个夏天都属于我们,整条小河也都在为我们歌唱。
那时候的孩子都穿着母亲亲手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鞋面缝得整齐,一针一线里都是母亲暖暖的爱。每每穿上新鞋子,心里便格外爱惜,舍不得在路上弄脏磨破。如果遇到雨天,泥泞的小路不好走,我便脱下鞋,光着脚丫去上学。泥土软软的,草地温温的,脚下踏踏实实,一点也不觉得硌脚。快到学校门口时,再把鞋子干干净净穿上。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懂事和纯真,都是童年最真实的模样,也是母亲的爱在岁月里留下的温柔印记。
当年在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着许多猪、羊、鸡鸭等,平日里攒下来的鸡蛋可以换点零花钱,年底还可以宰一头大肥猪,过一个香喷喷的年。由于村子有很多头猪需要放养,村里还安排了一个猪倌,每天清早,他便扬起长长的鞭子,把各家各户的猪集中赶到野外啃草觅食。傍晚时分,夕阳落山,天色慢慢暗下来,一大群猪从山野里慢悠悠往村里走。说来也奇怪,不用人驱赶,也不用人吆喝,每一头猪都认得自己的家。进村之后,它们便自动分头撒欢似的跑回自家的院子。家家户户猪羊归圈,炊烟升起,安安稳稳、热热闹闹,这是乡村独有的烟火景象。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仿佛把一天的辛劳都化作了温馨,也把整个村庄揉成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大家庭。
春秋农闲的时候,我常和村里的小姐妹一起,挎着小竹篮去地头、田埂挖野菜。田边的野菜鲜嫩茂盛,荠菜、苦菜、婆婆丁,一丛丛、一片片地长着。我们一边低头找菜,一边说说笑笑,一路打闹,一路收获。等到秋收结束,地里收割完玉米、小麦、土豆,田野里会剩下不少遗漏的庄稼。我们一群孩子就结伴下地拾秋,捡玉米、刨土豆、拾麦穗。弯着腰在田垄间寻找,偶尔发现一穗饱满的玉米,便像捡到了宝贝一样欢喜。那些散落在土地里的庄稼,也捡拾起了我们永远忘却不了的、土生土长的童年快乐。
离我们屯子不远的柴屯,是我姑姑家的村子,也是我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候我总喜欢黏着大表哥、大表姐,天天跟在他们身后。我的大表哥是村学校的老师,在我们小孩子心里,觉得这个大哥哥很了不起。他说话温和,做事稳重,身上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舒缓的力量。有一位当老师的表哥,我心里总是非常骄傲、特别自豪。
那时候上学要走好几里山路,路途不算近。每天清晨,我背着小小的书包,跟着表哥表姐一起往学校走。山路弯弯绕绕,路边长满青草野花,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叶尖,鸟鸣声从林间传来,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我们边走边说笑,边走边玩耍,从来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路远。跟着稳重斯文的老师表哥上学,心里踏实且美美的。那段山路,藏着我最安稳快乐的年少时光,也藏着我对知识和远方最初的向往。
小时候的快乐真的很简单。有小河可玩,有田野可跑,有伙伴相随,有亲人相伴,日子平平淡淡,却处处温暖治愈。没有烦恼,没有压力,日出而嬉,日落而归,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自在。那些看似寻常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像一幅幅明亮的画,深深印在心底。
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我早早离开了地局屯,离开那片山野田园,在他乡生活奔波。岁月改变了模样,拉长了距离,很多儿时的亲人、伙伴,再也没能好好相见。我常常会静静回想从前,想起一起下河摸鱼、河边烤玉米的小伙伴,想起一起挖野菜、捡秋实的小姐妹。几十年未见,不知道你们如今过得好不好,是否平安顺遂,是否偶尔也会想起在那个小山村,无忧无虑同你们一起玩耍过的我。
地局屯,是我生命真正的起点。这片朴实的土地养育了我,山野、小河、农田、山路,还有淳朴的乡情、相伴的故人,拼凑成我最完整、最干净、最珍贵的童年。半生走过,看过万千风景,终究还是故乡最入心。我深深眷恋着这片故土,也默默祝福我的故乡岁岁安稳,年年静好。祝福我所有的童年伙伴,一生平安,岁月安然。
作者简介:郭鸿雁,文学爱好者,山东聊城茌平人,茌平作协会员。乐于耕耘方寸田园,挚爱笔耕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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