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土深处的阵痛与新生
——浅读秀水老师《秋后的田野》
文|冯喆
收到秀水老师的诗集《平原上的光与河流》好几个月了,期间读了一些,也写了一篇读后感,今日拿起来再读,一篇《秋后的田野》,颇有感触,随写下了下面这些话。
秋后的田野,在常人眼中往往是萧瑟与凋零的代名词,但在诗人秀水的笔下,这片土地却经历着一场充满痛感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手术”。这首诗没有停留在对秋景的表面描摹,而是以一种近乎解剖的冷峻与深情,写出了土地在季节更迭中的生命韧性。
犁开你的胸膛,放飞鸟鸣
排去时间淤积的水
犁开你的肚腹
剔除枯黄的根、腐烂的骨头
以及青果霉烂的核
那不肯出来的
我攒足力气,用镢头深挖
铁的牙齿和你体内的毒交锋
你要挺住。
第一节,作者写了一个翻耕土地的场景。田野收获了庒稼,就要及时翻耕播种。翻耕的过程,作者用极尽诗意的构思展开:“犁开”田野的“胸膛”“肚腹”“放飞鸟鸣”“排去时间淤积的水”,这不仅是翻耕土地的真实写照,更是对生命内部积郁的清理。诗人毫不避讳地写下“剔除枯黄的根、腐烂的骨头/以及青果霉烂的核”,这也许是在翻耕过程中,把影响播种的庒稼枯根,杂草根以及埋在地下要生虫子的腐烂果实等捡出来。作者没有写实,而是用诗的语言表达,用意象表现诗意。这给了我深深地启发。作者恰恰是对土地最深沉的爱,敢于正视腐朽,才能迎来真正的洁净。那句“你要挺住”,既是自己对土地的叮咛,也是生命在苦难面前的自我勉励。
而土豆、红薯、花生
这些生命深处的宝
你十月怀胎的孩子
我已小心捧出,收入怀中
秋深,你必须卸掉沉重
保持良好的墒情
供我种下汗滴、阳光、麦种
第二节,作者点明收获,并表达了对土地的敬重和热爱。她把土豆、红薯、花生,看做是土地的“宝”,是土地十月怀胎哺育的孩子,作者是从土地那里“捧出”来的,并放在怀中,可见爱之深。后几句写翻耕:一是帮土地卸载一年的负重,二是要保持土地良好的墒情。三是我要播种。这一节作者依然是用诗的语言构思,巧用拟人的表现手法,使诗的情感由第一节的冷峻转向温情,母性的光辉与珍视,得到了充分体现。然而,收获并非终点,诗人是收获者,也是播种者。她在秋后的田野劳作,是为来年所做的准备。这种“卸掉沉重”的姿态,何尝不是人生的一种大智慧?只有清空过往的负累,才能“种下汗滴、阳光、麦种”,让希望重新扎根。
受伤的孤雁
重新从这片田野起飞
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穿越秋天
三声长鸣,把阴沉的天空叫亮
这是第三节,也是《秋后的田野》写得最出彩的地方。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第三节作者构思了一个场景,将视野从地面拉向天空。“受伤的孤雁/重新从这片田野起飞”,这一意象极具象征意味。孤雁的受伤与田野的“剔除腐烂”形成了对照,它们都在经历创伤后寻求重生。“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穿越秋天/三声长鸣,把阴沉的天空叫亮”,这不仅是视觉上的亮色,更是精神上的突围。那三声长鸣,是对苦难的宣战,也是对光明的渴望。诗人在这首诗前面,点了“腐烂”“枯黄”“霉烂”,后面又提出“受伤的大雁”“阴郁的天空”诗的语言质朴而有力,意象扎实而深沉。诗人将秋后劳作升华为生命哲学,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庄稼的收割翻耕,更是一个生命体在阵痛中自我净化、自我更新的壮丽过程。这正是秀水老师诗歌最动人的力量——它从泥土里长出来,最终却指向了辽阔的天空。
作者简介:秀水,本名范连琴,医务工作者,自2006年开始习诗,已笔耕二十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聊城市诗人协会理事、聊城市文联第五届签约作家,并曾为山东省第三十二届作家高研班学员。作品先后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绿风》《草堂》《诗潮》《诗林》《诗歌月刊》《飞天》《滇池》《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青年作家》等刊物,多篇入选各类年度诗歌选本,并被《新华文摘》《意林》《格言》《智慧》《中学生博览》《阅读与鉴赏》等转载。曾获第十一届“诗探索·中国红高粱诗歌奖”提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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