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四篇
闫禹
祖母的钟停了。那天黄昏,她坐在藤椅上,听不见秒针的走动。我蹲下身,把耳朵贴上去,里面一片寂静,像一场雪落在空山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说:“快些,快些。”追着我喂饭,追着我添衣。我跑,她追,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像一匹老马在赶路。如今她不再追了。时间慢下来,慢成一碗凉透的粥,一窗晒暖的日光。她开始对着老相片说话,叫那些人的小名,仿佛只要喊得够轻,就能把走了的人从相纸里喊回来。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像握住一截将熄的灯芯。窗外的梧桐正在落叶,一片,两片,数着数着我忽然不敢再数了。
原来这场赛跑,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可是祖母啊,输给时间的人,不丢人。
秋风一吹,柿子就红了。先是青里透黄,再是黄里泛红,到了深秋,满树像点了一盏盏小灯笼,暖融融的。
小时候,木梯颤巍巍靠上树干,竹竿夹下最红的柿子。我在树下仰头,阳光穿过薄皮,照得掌心透亮,能看见里头蜜似的瓤。最高枝头的柿子总留着,给雀儿过冬。鸟儿啄食后,空空的蒂壳在风里摇。
如今身在异乡,每逢柿子上市,总要买几个搁在窗台。等它们慢慢变红,像把故乡的秋天搬了一小块回来。咬一口,软糯甜凉,舌尖上是霜,是童年,是树下仰头张望的旧时光。
办公室里,李老师总来得最早。烧水、擦桌、给窗台那盆绿萝浇水,顺手把邻桌王老师杯里的凉茶换成热的。王老师腰不好,李老师便悄悄把她的椅子调高了一寸。谁带了早饭来不及吃,李老师就帮着看班;谁家里有事,她第一个说“你去忙,课我替你上”。
起初大家道声谢,后来便成了习惯。可李老师嗓子哑的那天,桌上忽然多了一盒润喉糖、两瓶蜂蜜,还有张纸条:“您歇着,课我们排好了。”她愣了愣,笑着低下头去。
期末聚餐,王老师举杯说:“咱办公室最暖的,不是暖气,是李姐。”满桌人都笑,李老师眼里却闪了闪。爱就是这样,像粉笔灰落在肩上,不声不响,回头一看,早已一片温暖。
人潮向前,我愿慢半步, 听一听心里的声音。不争着活成别人眼里的热闹,也不把日子过成一场解释。内心安宁,便无所谓喧哗,无所惧孤单。坐时一杯茶,行时一阵风,从容不是姿态,是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专注自己的生活,把时间留给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把力气用在能让自己舒展的地方。日子自然一点,心便顺一点。忠于自己,不是任性,是在纷繁里守住分寸,在寻常里活出笃定。不随波逐流,也不刻意逆行,只按自己的节奏,把每一天过得踏实而轻盈。让心有归处,让路有方向。如此,便好。
作者简介
闫禹,北京大学心理系本科,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国保健协会高级心理保健师,中国营养食品保健协会公共营养师。中华传统文化教育培训师,非遗女书文化传播使者。
组稿:张洪艳
编辑 审核:惠玲玲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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