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辈子揉进一个馅饼里
——读温宏伟先生《后湖早市》感怀
文|邢介进
“刘国强第一次记住母亲周氏的手,是在六岁那年的冬天。那天雪下得很大,他看见母亲坐在矮凳上,面前是一块案板面团在她手里像活物一样翻滚、延展、收拢,最后变成一张薄厚均匀的面皮。”长篇小说《后湖早市——刘大哥馅饼店三十年纪事》,就从这个雪天开始的。这部小说,是辽宁省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温宏伟先生的一部经典力作。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仅有一个普通的摊主刘国强,用三十年的时间把一个馅饼烙进日子里的往事。作品写的是早市,反映的却是平常人如何守住良心、守住家、守住一种朴素而结实的活法。

一、一个馅饼的良知:舌头知道
小说沿着刘国强下岗之后,靠着一口借来的铝锅和一块案板,在后湖巷子里支起馅饼摊,一摆就是三十年为主线,抓住几场看似平常的冲突,刻画了刘国强夫妇、徐胖子、张桂兰等人物形象。例如,新来的徐胖子,为争夺买卖,他刻意把馅饼压低价:刘国强一个馅饼卖一块四,而他却卖一块二。为此徐胖子的摊前排起了长龙,刘国强的摊前就显得势单力薄了。但是他并没有跟风降价,而是继续低头擀面、埋头摊馅。其实呢,他精明地很,知道看破但不能说破的道理:降价容易涨价难。价格降下去后,只能是面要少一点、馅要薄一点、葱油也要省一点,"馅饼还是那个馅饼的样子,但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他知道这份克制的背后,是母亲那句“做吃的,偷不了料。料偷了,舌头知道。”的朴实话语。
作者写手艺,并非凭空赞美"匠心",也不刻意赞美“良知”,而是将其深深地刻进最具体的细节里:“冬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水温要自己用手去试,比体温高一点,手指放进去不烫,但能感觉到暖意”;他记住的不是顾客的面孔,而是他们的胃口——“老样子,多放葱,皮要脆”。手艺人的尊严,就在这些日复一日、不肯走样的分寸之中。徐胖子的馅饼便宜了两毛,这两毛的代价就是馅一天天的少,队伍一天天的短,直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巷子。现实是骨感的,这条巷子留下的,从来不是那些叫唤得最高、取巧得最深的人,而是那些把事情做足、把良知做好、把公平做稳的人。
二、一条巷子的规矩:不能越界
本部作品有一点特别感人,在于它写出了一个微型共同体的秩序——“各扫门前雪”。一条五百米长的巷子,没有人专门立规矩、刻意订制度,仅有卖菜的只卖菜,卖熟食的只卖熟食,卖肉的只卖肉,卖海鲜的只卖海鲜,正所谓干啥吆喝啥,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能越雷池一步。偶尔有越界的,打擦边球的,“不用打,不用吵,就是有人说一句,或者没人说,只是用眼神看了你一眼,你就知道了”。就像文中的菜摊摊主张桂兰所说:“这条巷子里,良心是最高的规则。”
这条巷子里的人,席口如金,话少的地怜,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心知肚明。资历最老的张桂兰走到徐胖子的摊前,瞟了一眼竖着的招牌,随口就说:“胖子,你这个价钱,撑不了两个月”;经过刘国强身边,却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你那个馅饼,别让它变味”。做牛肉包子和油条的马大姐话更少,刘国强忙不过来、豆腐脑锅差点溢了,她走过来拿起勺子搅两下、调调风门,一句话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摊子;卖豆腐的老何、递给他一块豆腐的老赵,都是这样沉默而可靠的存在。作品明确地告诉了读者一种鲜活而又地道的邻里处世之道:善言不必出口,但人人必须在场。这种维系,不靠契约,而靠互相体谅与自重维持的市井秩序,在今天的城市生活里真令人汗颜。
三、一家人的相濡以沫:无声托付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一点儿不假。刘国强摊子的另一半,当仁不让的就是妻子冯秀华。在她的嘴中从未说出自己是“摆摊的”,但行动却暴露了她的行踪:每天凌晨三点半,她已经在泡黄豆、磨豆腐脑;刘国强走到厨房门口,她不回头,只问一句“起了?”,再让他“尝尝咸淡”。从此,在馅饼摊上,便多了一碗五毛钱的豆腐脑。老顾客在他们的摊前,可以一站式将早饭置办完。这是中国标准的夫妻店——夫唱妇随,灶台并肩,相知相伴。
都说环境造化人,在刘国强的家中彰显的更直白。他的儿子刘志军,在十三岁时,就帮着他们在摊子上拿馅饼、盛豆腐脑、收钱、找零。有人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以后接班啊",刘志军看了父亲一眼,刘国强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
“接班”,在文中暗自呈现:刘志军劝父亲歇一歇,刘国强却说“你揉得还不够”,“揉面这事儿,三分靠学,七分靠练”。手艺这活不是仅凭一句话就能教会的,而要靠一天天地磨、一日日地练,久久为功,熟能生巧。“妈妈传给我的,我传给孩子”。这句小说封面的题句正是讲的这个馅饼的背后,代与代之间无声的托付。
四、一种潇洒的活法:闲着才累
刘国强六十五岁那年。按照常理,他早该退休五年了,在家享清福了,但他依然还是在每天凌晨三点半准时起床,揉面、调馅、推车、出摊。尽管他还是老当益壮,但他的这一系列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有人劝他“退休”,他却说:“干活儿不累,闲着才累。”有人问他什么事最开心,他望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早上,看见有人来买我的馅饼。有人来买,说明我的馅饼还行。馅饼还行,说明我还能干活儿。还能干活儿,说明我还活着。活着,就挺好的。”
从2020年六十五岁,到2023年在便民市场的最后一个春节,刘国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地散市、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起来揉面。这就是刘国强式的生活方式,把日子过在手上这一摊子日复一日的活路中。
本部作品,描写的是一代城市劳动者的群像:他们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高光时刻,只靠两只勤劳的手撑起家,坚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彼此照应,把一件小事做了一辈子。它留给读者的是人在生活中散所发出的那种踏实与温热。在节奏越来越快、选择越来越多的今天,仍有人相信“料偷了,舌头知道”,仍有人把一辈子揉进一个馅饼里。这样的故事,值得我们慢慢读完,时时牢记。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
国内单书号、丛书号、电子音像号、
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