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何元
导读:那一年,我在吕梁山深处,借宿于一位新婚大嫂的窑洞。队长的叮嘱,大嫂的热情,让我在狂风中安然入梦。

我们自离开了文水县云周西村,便开始回头折向西南方向行走,要途经汾阳、孝义、交口等县,目的地直抵隰县,再转向西到黄河岸边的永和县。
沿途的风景,唯公路两边栽植的西北杨树值得一赞。你看到得是,汾河平原的公路又宽又直,路基下的楊树,一棵一棵,一株一株,紧挨并连不愿掉队,如从高处腑瞰,犹如一串绿色的珍珠链,向着天边伸展而去。可能是被常年风吹日晒雨淋雪打的缘故吧,细看那杨树的树干,稍显得瘦细皮糙,纹裂似网,但并不影响那一棵棵一株株的西北杨,傲然挺立直指青天。即使生长在顶尖树梢的细枝末节青绿树叶,也没有矜持骄羞之色,却在深秋疾风的驱动下,发出哗啦啦声响的拍击旋律,好象在迎接我们从太行山走来的这些莽撞人。使得大家激动兴奋,你追我赶,加快了脚下步子的频率。
我对于吕梁山的认知,当然一方面是从中学时期相关的地理书本上学习获知。同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后时期,一部描写抗日战争时期的革命历史小说一一吕梁英雄传,也是我进一步了解认知吕梁山神秘面纱的一个重要方面。在那个年代,还有"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原"等小说,都是那一代青年争相传阅、一睹为快的革命历史传统小说。也是从那以后,我就对山西吕梁山有了一种神秘感和敬畏感。
当我们走到了隰县城里时,大概已经是自文水县出发的第四天中午了。虽然说当时己过了午饭的饭点,仍然得到了隰县接待办工作人员的热情照顾。吃饭之间,我们问到了吕梁山还有多远的话题,接待办的一个工作人员随手一指说:"走出县城里,往西一直走,走上一道漫坡大路,走到高坡尽头,就开始登上吕梁山了"。
大家听了,立刻来了精神,背起行李,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隰县城,全都把"夜晚住宿在县城"的不成文约定,忘到脑门子后边了。
走出隰县城,果然看到了一条通向西边的漫长大坡道。坡道两边也是一行西北楊树,但这里的杨树却是粗壮挺立,枝繁叶茂,非常茂盛,可能是栽植于县城围边管理到位的缘故吧。
我们在匆忙行走之际,惊喜的发现,在这里看不到陡峭绝壁上的奇峰峥嵘,也没有万丈峡谷下的急流河滩。环顾四周放眼望去,这里是黄色泥土的世界:抬头高坡梁是黄土,低看土塬下也是黄土。凸起的漫漫荒原,冲刷的万千沟壑,竟然没有发现大到巨石,小至石块,全是黄土的世界。脚下的路面边坡,蹲下来用手指抠挖,土质细腻、柔和,但也板硬费劲儿。大路边长有疏稀荒草,在晚风中坚强的摇曳不止,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山世界。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感觉到已有了明显的寒意。这时候,大家才猛然间惊醒:离开了隰县约有几十里路程,距前方永和县城少说也还有近百里,今晚上哪儿住宿呢?真是应了那句俗话说,我们正处于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尬尴窘境了。
我们全都静默不作声了,心里却真得是直打鼓。一边继续前进着忙赶路,一边放眼望去两边照看,寻找村落。恍惚间,听见前边传过来狗叫声,立刻精神大振。马拴林和楊树元叮嘱我们原地不动,他俩个往前走动了不一会儿,就听喊叫说,坡下有人家儿!原来,就在我们行走的大路坡头下,闪烁有灯光。这时,马、杨两个人回来的身后边,跟随一位中年男人,是这儿生产小队的队长。队长不仅答应留我们住宿,还可以有小米捞饭吃。
我们一下子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有了欢声笑语。我们跟随着队长走下坡头,这里大概住有10多户人家,家家户户是窑洞院,并不是很宽松,要一下子增加9个人住宿,队长也有点发了怵,有难度。大家全都是盯着队长的脸,一时无语。
忽然,队长一挥手说:"走,前边看看去。"我们不便细问,紧随其后不敢掉队,周围己是漆黑一片了。我们走过跟前的10多户窑洞院,迈上一个缓坡,拐过一处弯路,一处窑洞院出现在眼前。队长喊了一声,一位年轻妇女迎了出来。原来这位妇女嫂子是今年新婚不久,其男人在隰县城里上班,一般情况下回来较少。她家有二孔窑洞:一孔是新婚住房,一孔是粮仓灶房。队长领我们过来,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可巧当天大嫂男人还在县城里上班没回来,队长也松了口气。等队长说明来意,大嫂十分热情,没有一点絮烦的意思。她让马旭华张玉文和她同住新房,我们7个人则住进另一孔窑洞,刚刚还是老大难的问题,这下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那位队长大叔看到热情的大嫂安排的妥妥当当,这才放下心来,走出院子准备回去。这时候,忽然刮起了风,并有越刮越大的迹象,院外边更加漆黑一片。不一会儿,队长又回来了,对我们一再叮嘱说,天黑风大,外边不论有啥响动,都不准走出门外。看到我们一再连连答应,他才放心的回家去了。
等队长走后,我们回到窑洞里,有的在炕上,有的在地上,匆匆忙忙铺开被窝,便很快进入梦乡,鼾声如雷了。可是,我却失眠了,反来复去没有絲毫睡意。这时候,外边的风越刮越大,还不时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响。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发现这个山区小村,如果我们没有碰到这位诚恳老实的队长大叔,如果我们没有住到那个热情大嫂的窑洞新家……我不敢想象,可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没完没了的想……可能只至到天快要亮时,我才昏昏沉沉睡下了。
时间推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社会上曾有一首"黄土高坡"的流行歌风摩大江南北,其歌词开门见山唱道:"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那时候的我,一听到这首歌,总会想起来有那么一年,我曾在那遥远的吕梁山上,度过一个不寻常的农家窑洞院之夜。
(未完,待续)

作者系:原峰峰矿区彦亭村党总支书记,现任《燕赵佳话》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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