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如灯照病房 仁心暖意渡人生
——读《医者仁心 患者福音》有感
李师伟
近日重读张传生先生的纪实文学《医者仁心 患者福音——我在山东电力中心医院普通内科陪护一周记实》,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文章记下的不过是八天住院光景,一间病房、一张四十三号病床、几位医生护士与两位古稀老人,字里行间却翻涌着两种最动人的人间情义:一种是跨越数十年不曾褪色的旧友情分,一种是把病人放在心上、平视以待的医者仁心。我跟着作者的笔触走进那间普通内科病房,看见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失伴之后的孤苦,看见一位七十九岁的老友不顾年事主动站到病床边,也看见医护团队如何用专业与温度,一点点把病人从低落和病痛里托举出来。合卷之际,我想起自己中间几次去医院看望的情形,那些守在病房里的关心与惦念,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故事的起因,是一场迟暮之年的离别。张主任从丹东回到济南例行体检,乍一见面,作者便惊觉这位老伙计瘦了,脸色苍白,情绪低落,眉宇间像压着一场风霜。原来他的老伴老李在去年冬月离世,两人相依为命大半辈子,家里的伙食、洗衣、照看孩子,一应事务向来由老伴包揽;十年前做过一次手术后,他更是被体贴地护在身后,过着自在妥帖的日子。老伴一走,住了二十五年的房子忽然变得阴森清冷,衣柜里衣服放在何处都摸不着头绪,洗衣机、电饭锅这些电器多年不曾动手,人一下子成了没脚的蟹,东一头西一头,恍惚、恐惧、失眠、多梦,全都涌了上来。回到老家的九个月里,亲戚朋友好心挽留,好酒好菜相待,他却在人前强撑没事,饭桌上勉强应酬,反倒打乱了生活秩序,让糖尿病加重,出现了腿麻、脚麻的毛病。面对老友压不住的泪水,作者也跟着热泪盈眶。他没有说几句轻飘飘的安慰话,而是先点破这份不幸的分量——中年丧子、老年丧妻,本是人生之大不幸;继而又劝慰对方,人要学会自我调节、自我疏导,打起精神调理情绪,就是对远方孩子最大的安慰。这番话不急不缓,句句贴着对方的处境说,看得出来,他是真把老友的痛苦听进了心里。
最让我动容的,是随后那个主动请缨的决定。张主任的女儿和女婿都在北京工作,家中还有读中学的孩子需要照看,远道回来陪护本就不现实。作者先是让自家孩子和晚辈帮忙办理住院手续,待老友住上院,他便笃定地说,自己是闲人,可以留下来帮着陪护。张主任急了,连说使不得——您年纪大了,怎么还能陪护我。作者却态度坚决,只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己就当到医院体验一次生活,长长见识。读到这里我反复思忖:说出这句话时,作者已是年过七十九的老人,按常理,这个年纪本该是被子女照料、被晚辈陪护照看的一方,他自己也说从未住过院、不懂如何陪护的繁杂手续。可他偏偏把自己摆到了护工的位置上,不为报酬,不图谢忱,只因为那是他的老同事、老朋友、老邻居、老伙计。几十年风雨同舟的情分,到了对方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没有随着岁月淡去,反而清清楚楚地站了出来。他常说自己做不了复杂的陪护,只是来唠唠嗑、添添乱,是来“话聊”的。可正是这份自认不称职的陪护,恰是钱请不来、子女也未必顾得上的东西——一个老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脚步和牵挂,一日一日交给另一个生病的老人,这本身就是旧情最深的样子。
文章把陪护的日常写得朴素而真切。翌日清晨,一轮红日刚从地平线露脸,作者匆匆吃过早饭,赶去大观园站牌等候十五路公共汽车,再上到普通内科三楼的病房。此后几天,他按时乘车前来;张主任吃完早饭、打了开水,把桌椅条凳擦得一尘不染,等着挂吊瓶、等查房,作者便抢着说,您是病号,需要静养,这些活儿等我来做。有时吊瓶挂好、饭前血糖记下、口服药按时吃完,他在一旁看着没什么紧要事,便陪着老友说说话,免得病房里太冷清。他知道老友不好意思让自己多操劳,喝水他自己倒,上厕所他自己举着吊瓶、一只手开门,作者看在眼里,也并不勉强,只在旁边守着,需要时搭一把手。清晨的公交车、病房里的开水壶、擦得干净的桌凳、两句家常的闲话,这些细节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却让人看见陪伴最实在的模样:不是说多少关心的话,而是把对方的起居冷暖放在自己心上,能搭手时搭手,能作伴时作伴。作者自称是来体验生活、长长见识,可我读出来的,是一位老人对另一位老人不动声色的疼惜。
就在他们住院的这些日子里,我也抽空去过几趟医院,看望两位老人。起初我还在心里打鼓,不知病房里方不方便,会不会打扰他们休养。去到四十三号病床前,看见作者已经守在床边,张主任靠在枕上,精神比初入院时安稳了许多,我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我慢慢体会到,关心一个生病的人,原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往来里:一次抽空的探望,几句不重样的叮咛,都是在替他分担孤单。作者在病房里守了八天,我前去看望的不过是几回,分量轻重无从相比,可那份惦记是相通的——我们都盼着病床上的人能歇好、心里踏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那几次探望的经历,也让我对文章里写的“情分”二字有了更切身的体会:情分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念旧,而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肯多跑一趟、多操一份心。
如果说旧友情分是病房里的一缕暖,那么医护团队的专业与善意,则是另一重更稳的托举。文章记下的张丽萍医生,毕业于哈尔滨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是普通内科内分泌专业的医师。她站在病床一侧,前倾身体与病人聚精会神地交流,开口先讲清医患之间人格、尊严上的平等,只为一个共同目标——把病治好,让人少遭罪。她没有急于开药:入院头三天先挂治疗末梢神经症状的吊瓶,把血糖数据和既往用药摸清弄透,再结合病情、检查结果和原先的治疗方案,找出病情反复的原因,制定出系统的治疗方案。方案从病情分析、诊断依据,到改善循环、营养神经、平稳降糖的药理思路,再到疗效评估与风险提示,条理分明;定稿之前,她还特意征询病人的意见,说病在您身上,您的感觉最灵敏,您的意见最重要。副主任医师李葵又结合病情连夜制定了膳食方案,把一日三餐、四季配餐、一周配餐一一打印出来,叮嘱病人改掉不良生活习惯。科主任蔡强带着医生和实习医生查房,询问成效,谈到科室“方便客户、让利于民、医患共赢”的宗旨。正是这样一个从主任到青年医生、护士齐心协力的团队,让张主任在八天里腿不凉了、脚趾不麻了,血糖恢复正常,出院时喜出望外,连声说今后不管有什么病,还要到这家医院来治。作者在与蔡主任的交谈中感慨,新一代医护人员最可贵的,是用平视、平等的理念与病人沟通,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像对待自家长辈那样带着亲和力;这样有热度、有温度、有真情的服务,比写在纸上的宗旨高出许多。
读完文章我常想,一个暮年失伴的老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病本身,而是孤单无依、无人可说。张主任之所以情绪低落、病情反复,很大程度上是生活秩序被打乱之后,身边缺少可以依靠、可以说话的人。在这样的关口,老友不顾年事前来陪床,是从亲情之外补上了一份依靠;医护团队以专业问诊、以平等相待,是从诊疗之外补上了一份安心。旧友守着他的生活与情绪,医生护着他的身体与健康,两种情分一前一后、一暖一实,共同把他从昏沉和恐惧里拉了出来。这也让我更加明白,关心身边的老人,不能只在逢年过节问一声冷暖;人到晚年,更需要有人常去看看、常来说说,需要在他生病住院时搭把手、跑跑腿。作者七十九岁尚且惦记着老友的病床,我们作为晚辈,更没有理由把关心停留在口头。
八天的住院时光终究短暂,张主任出院了,这位自认不称职的“陪护”也随之“下岗”。他说自己没有遗憾,反而收获满满,那间创造奇迹的普通内科,那位平等待人、平视病人、病人至上的年轻医生,都成了他人生路上学习的榜样。在我看来,这篇文章留给读者的,远不止一段医院见闻。它写下了旧友之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朴素交情,写下了医患之间以信任换真心的难得关系,也写下了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善意:在别人难处的时候肯站出来,在别人病弱的时候肯多操心。那些清晨的公交车、病床前的探望、问诊时温和的话语,会一直留在读过这篇文章的人心里。愿我们都能珍惜身边的旧友,也善待每一位为病痛奔波的病人与医者;愿这样的旧情与仁心,如长明的灯,一处亮起,温暖四方。
作者简介:李师伟,济南文学青年,作品偶见于本地头条平台,习惯从现实故事里体察世情,借文字沉淀感悟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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