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酒糟
文/李学敏
看着瘦弱的半桩子猪,和日渐不足的余粮,母亲不禁叹了口气,又该到县城杜康酒厂拉酒糟了。酒糟,农村又称“酒渣子”,是酒厂酿酒发酵蒸馏后的废弃物。
我家住在伊河东岸边,彭婆李寨。小时候,物资匮乏,粮食紧张,生活困苦。家里的开销需要靠每年养一头猪,卖猪得钱过日子。养猪需要粮食,家里的粮食也仅够维持温饱,像我们人口多的家庭甚至吃的都不够,哪有粮食喂猪呢?
拉酒糟是个苦力活。哥哥在洛阳建筑工地打工,姐姐是个女孩子,两个弟弟年龄又太小。看着当时也只有十来岁的我,母亲便和父亲商量,不行的话,让学和你一块去拉酒糟吧。学,是父母对我的昵称。父亲无奈地点了点头。
当鸡叫头遍的时候,母亲便早早起床,为父亲和我做了摖馍。做好后,喊父亲和我起床吃饭。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母亲支起鏊子,烙烙馍,作为我们中午的干粮。
当黎明的晨曦还没有完全苏醒,父亲和我便拉起昨天晚上已经摽好的架子车,启程前往县城拉酒糟。
去的路上还好。空架子车。父亲让我坐到车上,我不想坐,扶着架子车的右杆,和父亲一路说着话,并肩前行。父亲在村子里也算文化人,完小毕业,在村民组里任保管。一路上,父亲给我讲了杜康酿酒的故事,实际上,是空桑造酒。李寨,南衙,朱村,银张,南申,韦村,宋村,水寨。等到了吉磨,天已经大亮,太阳也红彤彤升起来了,路两边是两行垂柳,微风徐来,杨柳随风摇摆,婀娜多姿。父亲和我说,到伊河桥的这一段是下坡路,让我坐到架子车上,走了十来多里路,我也有点累了,便顺势坐在架子车上。去县城拉一趟酒糟不容易,为了多拉一点,架子车上輑了两个苫子圈。
到了伊河桥,便能闻到飘散弥漫在伊河上的酒香,到县城边上了,人不禁也精神了起来。过了伊河桥就是上坡路,我下来架子上,又扶着车杆和父亲一路步行。越靠近县城,酒香就越浓,一路闻着酒香,将近十点到杜康酒厂,伊川县杜康酒厂几个大字就在眼前。
夏季是酿酒淡季,酒糟也少,但丝毫不影响拉酒糟的车队。从酿酒车间一直排到厂门口,望着几百米的拉酒糟车队长龙,父亲无奈地默默排起了队。
我村一个人在杜康酒厂保卫科工作,和父亲熟悉。父亲让我拉住车,排上队,他拿着从家里带来的空罐头瓶,去保卫科找同村在那里上班的熟人。乡里乡亲的,还是熟人好办事,老乡帮父亲打了一罐头瓶开水。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排队,终于轮到我家装车了,父亲先輑了一个苫子圈,待装满后,上面又輑了一个苫子圈,装了一大驾子车酒糟。看着一大驾子车酒糟,再看看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我心里有点害怕,能拉动吗?能顺利拉到家里吗?真是“心忧炭贱愿天寒”哟! 装好车,拿出干粮,就着罐头瓶里的开水,我和父亲算是吃了午饭。吃饱饭,身上便有力气。十二点多,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迎着烈日,父亲在架子车背带扣里又接了一根绳,我便背起那根绳,拉起偏套,我们启程返回。
头上是火辣辣的太阳,闻着浓烈醇香的酒糟。县城到水寨是郑潼路。杜康酒厂到伊河桥的路比较平坦,一曼下坡,也很省力气。公路两边的垂柳被太阳晒的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身子。我们尽量靠边走,走到柳荫下面,每走几百米我们都要停下来擦拭身上的汗水。
过了伊河桥,便是上坡路,虽然坡不陡,但一曼上坡,一直到水寨。天是越来越热了,父亲驾着辕,我用力地在一边拉着偏套,缓慢地往前走,身子弓的像虾米一样。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擦汗,歇息,有时甚至是百八十米。
从水寨往李寨的路是省道洛临路,一路平坦,缓慢下坡,只是路两边很少有树,有的也只是偶尔的几棵桐树,杨树。没有树荫的路上,只有毒辣辣的太阳,好在是过了最热的时候,又是下坡路,拉起架子车还不是太热太累。每走一段距离还是得停下来歇歇擦汗。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在下午六点前赶到了村里。母亲、姐姐也过来帮忙,把酒糟摊到场地上晒晾。
晒晾好的酒糟子就是猪的食粮。用酒糟子摖猪食的时候,都能闻到浓浓的杜康酒香。当然了,猪吃了含有酒精的酒糟子就会瞌睡,睡眠多,揽膘。喂了酒糟子的猪就膘肥体壮。杜康酒的酒糟子帮助我们解决了粮食不足的问题。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时情景历历在目。现在一切都是美好的回忆,有的是父亲讲述杜康造酒的故事,杜康酒厂的辉煌。更多的是杜康酒的浓郁醇香以及酒糟解决粮食不足的贡献。每每想起小时候能为家里分担困难,做贡献,心里便是满满的自豪骄傲,一切都是值得的,累并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