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原日常叙事中锚定戍边精神的当代坐标
——党益民长篇小说《天牧》的军旅叙事新向度
文/王博
党益民最新长篇小说《天牧》(首发《当代》,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10出版),在军旅题材创作领域形成了独特的辨识度。这部作品不同于以往其他军事戍边题材习惯以极端环境、戏剧化冲突制造叙事张力的创作路径,《天牧》始终贴着高原真实肌理推进书写,其最突出的价值,在于没有停留在对戍边生活的表层描摹,而是从“牧养”这一边疆军民共有的日常切入,完成了对传统军旅叙事范式极具分量的突破。这种突破难能可贵,既是作者几十年戍边亲历经验的文学性表达,更是作者创作理念的跃升;小说中每一处细节都能找到现实生活的真实依据,避免了同类题材常见的悬浮化、概念化弊病。
既往不少戍边题材创作,容易陷入两种固化的叙事逻辑:要么将边疆生活简化为极端艰苦环境下的英雄主义展演,人物形象脱离日常烟火,最终变成承载观念的符号;要么把戍边主题窄化为单纯的军事防线守护,忽略了边疆土地上世代延续的日常生活脉络,使得“强边”的内涵始终停留在抽象的政策层面。《天牧》恰恰在这两个维度上做出了扎实的补位,它没有刻意回避高原戍边的严酷性,却也没有把“苦”当成唯一的叙事卖点,而是将书写的重心移向了苦寒之地的日常坚守:边境军警在边境线上忠诚职守,雪线之上的反恐、反间,平静牧场上的暗流涌动,牧民之间的纠葛与温情,这些看似细碎的生活叙事,共同搭建起了一个有硬度、有温度的真实边疆世界。
作品最具巧思的地方,是将多重叙事线索艺术地拧合在一起,没有出现不同主题之间生硬拼接的割裂感。昔日狙击手从战场归来后的自我精神救赎,不再是脱离地域背景的个体心灵叙事,而是和高原牧民守土传统形成的跨代际呼应;边疆生态保护的持续推进、边境乡村振兴的逐步落地,完全嵌入了人物的日常选择里:为了让草场恢复生机,牧民主动调整畜牧的规模;为了守好边境线的每一寸土地,退役军人把巡边的路线和生态管护的职责合二为一;各族村民凑在一起商量着发展边境特色产业,既守护国土边境,又过好游牧日子。在这样的叙事逻辑里,“兴边强边”不再是一句抽象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军警职守和民生日常,变成了牦牛出圈归栏的有序节奏,退化草场一点点返青的鲜活绿意,不同民族互帮互助的温暖日常,宏大的时代命题就这样令人信服地稳稳落在了边境牧场的生活细节之中。
整部作品始终坚持现实主义的创作立场,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物进行刻意的拔高处理。小说里的戍边者不是无所不能的完美英雄,他们也会在独处时陷入对过往的思索,也会在和牧民打交道时遇到观念上的摩擦;小说里的边疆群众也不是符号化的“背景板”,他们有自己的生活盘算,有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有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朴素最深沉的情感。正是这种拒绝夸张、拒绝悬浮的平实书写,让“共同体戍边”这个厚重的概念不再是空泛的理论表述,而是顺着每一条山谷、每一道雪线,落到了这片雪域高原。
《天牧》为当代文学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方向:戍边叙事的深度,从来不是靠刻意渲染极端环境、刻意制造戏剧冲突来实现的,真正有生命力的书写,永远要扎根于脚下的土地,扎根于普通百姓真实的生活体验。当创作者把目光从宏大的概念拉回到具体的日常,那些平凡人的放牧、巡边、互助的场景里,自然会生长出最动人的精神力量,也让新时代的戍边精神拥有了更扎实、更绵长的传播生命力。
作者简介:

王博,西安市蓝田县作家协会理事,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诗人,资深媒体人,《乡土蓝田》平台特邀作者。
长期从事新闻采编与文学创作工作,曾先后任职于《陕西农民报》、《人权》杂志社,三十年来始终扎根关中乡土一线,专注于本土题材的挖掘与书写。
创作生涯中,他累计完成散文诗、散文、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各类体裁作品800余篇,始终立足关中地域文化根脉,秉持“泥土里长出的诗行”的创作理念,文风质朴厚重,情感真挚饱满,作品先后刊发于《陕西日报》、《陕西农村报》、《西安日报》、《乡土蓝田》、《作家家园》、《蓝田文苑》、《三秦文学》、《文学月报》、《关中文学》、《丝路都市文化汇》、《秦腔》、《晚窗笺语》等省内外多家主流文学刊物与平台,是当代陕西基层乡土文学创作领域具有代表性的实力派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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