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最后一根火柴,看见的是我的老家
雪,落得清凉,也落得无情。
凛冬长夜如铁,沉沉压覆整座城市的屋檐。空旷长街灯火璀璨,橱窗暖意融融,烤鹅与甜糕的香气隔着玻璃窗缓缓流淌。满目人间烟火喧嚣,却没有半分温柔,眷顾街角渺小的她。
小女孩赤足踏雪,单衣抵挡不住刺骨寒风。冻得皲裂的小手,紧紧攥着最后一束火柴。漫漫寒夜,她一次次擦亮细碎微光,妄图留住片刻温暖。
第一根火柴亮起,暖炉升腾暖意,暂时驱散侵骨寒凉;
第二根火柴亮起,喷香的烤鹅缓缓浮现,慰藉空空饥肠;
第三根火柴亮起,缀满星光的圣诞树熠熠生辉,洒落细碎温柔。
可世间所有虚幻的光亮,都太过短暂。
火熄风起,暖意转瞬消散。城市繁华依旧,唯有风雪不休,孤单无尽绵长。
夜色愈发浓稠,寒风愈发凛冽。沿街灯火次第沉寂,整座城市的热闹喧嚣,从此与她毫无干系。
指尖早已冻至麻木,几乎握不住纤细的火柴梗。睫毛凝满寒霜,她抬眸望向沉沉夜空,轻轻擦亮了最后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轻轻颤动。
这一次,没有奢华殿堂,没有精致礼物,没有丰盛大餐。
火光褪去了城市冰冷的浮华。
她看见了——我的老家。
看见群山环抱的村落,看见山水相依的寻常人间。
山里的落雪,柔软又安静。轻轻覆住青瓦、竹枝、田埂衰草,铺展一地素白安宁,从无半分凛冽锋芒。山村矮屋炊烟袅袅,白雾缓缓氤氲,温柔裹尽漫漫冬夜的寒凉。
青石小院朴素干净,墙角晾晒着风干野菊、殷红辣椒,屋檐垂挂着串串金黄玉米。院前老树疏枝静默,岁岁年年,守护着小院的安稳寻常。
屋内一盏橘灯温柔,不耀眼夺目,却足以温暖人心。
灶火噼啪轻燃,暖亮斑驳土墙。一锅热粥咕嘟轻漾,袅袅热气里,漫着谷物最质朴的甜香。火塘边矮凳错落,木桌上温着热茶、蒸薯与山野鲜果,皆是寻常人家,最踏实温暖的人间烟火。
没有珍馐满席,却三餐温热;没有锦衣华裳,却岁岁安然。
山里的乡人,淳朴热忱、温润善良。从不张扬,从不浮华。风雪寒夜,总有灯火等候归人,总有暖意接纳寒凉。无人驱赶漂泊的过客,无人漠视弱小的孤寒。这里风柔景缓,人心温热,岁月安然悠长。
小女孩静静凝望这片陌生又温柔的风景。
她见过都市冷漠的繁华,尝尽人世疏离的苦寒,此生从未遇见过,这般温柔妥帖的冬天。
这里无烈风呼啸,无冰雪侵骨,无饥寒缠身,无孤苦无依。雪落无声,炊烟缱绻,灯火可亲,人间安稳。
她看见冬夜里,有人拢火关窗,惜物惜粮,善待万物,以赤诚温柔,温柔奔赴岁岁日常。
原来这世间,真有不寒凉的冬日,真有不孤单的人间。朴素清贫的烟火里,盛满纯粹的善良与温暖,寻常朝夕,便是岁岁安康。
火柴微光轻轻摇曳,温柔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影。
冻僵的手掌缓缓舒展,紧锁的眉眼渐渐柔软,干裂的唇角,轻轻漾开一抹干净澄澈的笑意。
原来人间最温柔的天堂,从不是虚妄华丽的幻境。
是故土寻常烟火,是人间温热日常,是有灯可寻、有饭可食、有人可念的平凡岁月。
最后一缕火光,缓缓消散于夜色。
风雪,悄然静了。
她不再畏寒,不再饥饿,不再孤单漂泊。
眼底盛满温柔的乡土烟火,她轻轻奔赴了,永恒的温暖与明亮。
世间所有颠沛流离的孩子,终会在温柔人间寻得归处,岁岁安然,岁岁无忧。
作者/赵华(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