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人发飙,企业家发财
——闲话:别让笔墨变成战场
作者:王微波
题记:正常文学批评是照亮;借文字诛心、党同伐异,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先把底线放前面:正经的文学批评,不在本文调侃之列。
批评,对着文本说话,摆证据、谈审美、辨得失,是砥砺,是照亮;攻讦,则跳出文字本身,揪人旧迹、揣度心机、拉帮站队,为争一口气,拼一场输赢。可惜如今各大平台的文化场,前者固然还有,后者却常常抢尽风头。
文化人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吵成一团,看着烈火烹油,内里只剩荒芜。这就是那句老话“文人相轻”在短视频、公众号、评论区里的新模样,算法推着流量,流量推着争执,比古人吵得更久、更响。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句感慨:当不少文人在键盘上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缠斗不休的时候,很多实业人正悄悄埋头,把事做成。
他们少写长篇大论去辩是非,少花整夜时间去回怼对手,不爱空洞说教,不愿困在情绪里反复拉扯,心心念念大多是能不能搭把手、能不能互利共赢。于是就有了这有趣的对照:有人在笔墨里逞意气,有人在烟火里谋生机。老话讲实业兴邦,清谈误国,放到今天读,依旧惊心。
这话听着尖刻,但不算全无来由。
去看论坛、新书发布会、公众号长文、朋友圈截图,多少贴着“文学争鸣”标签的文字,其实藏着明枪暗箭。你翻我的陈年旧账,我揪你的疏漏把柄;你扣我一顶“学阀”,我回敬一个“文阀”;你举着“文艺良心”大旗,我搬出“历史语境”盾牌。到最后,正文寥寥,评论区硝烟弥漫。
再看那些踏实做事的经营者。很少见到他们写洋洋千言去痛骂竞品。他们最有力的回应,是连夜改方案、跑供应链、见投资人。谁心里没有委屈?只是他们更清楚:委屈不能变现,订单才是底气。
当然,我不是要一棍子把所有文人都钉在“清谈误国”的牌子上。
能误国的清谈,得是手里握着足以搅动大局的权柄。绝大多数写作者,哪有那样的分量?不过一台电脑、一支笔、一个公众号,还有一颗在文坛江湖磨得敏感又骄傲的心。他们争的,很多时候不是天下大道,是一口气,是不想半辈子读书的积累,被别人轻飘飘一句话给否定。
企业家不爱吵架,未必是天性温厚。核心现实是:激烈的口水仗产生不了现金流。这很扎心,却也公平。
还有一层很有意思的现实:能腾出精力去持续缠斗的,往往也有底气打底。如果温饱都悬在半空,人的第一念头是找饭吃,不是找人抬杠。正是因为有版税、课题、稿酬、平台流量这些收入托着,才有余裕把话语权当成一场角逐。说句玩笑话,这也算一种特殊的消费升级——从求吃饱,升级到求发声。只是有些升级,姿态实在不算好看。
也别盲目神化那些闷声发财的人。不少人悄悄掘金的同时,也悄悄做着不合规矩的事。但那是另外一篇文章的话题,咱们按下不表。
这里想说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一类人相信语言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愿意在文字里争辩;一类人选择躬身入局,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搭建世界。语言便宜,行动昂贵,所以言辞容易泛滥,踏实做事的人常常沉默。
那份沉默,有时是务实,有时是无奈,有时是精明,有时,只是懒得吵。
话说回来,不能简单划等号:清谈不等于文学,实干也不等于经商。文人堆里,有埋首典籍、办刊育才、默默耕耘的实干者;企业家队伍里,也有喜欢开直播讲哲学、谈情怀的读书人。
真正的分水岭其实只有一个:你做这件事,是在创造增量,还是消耗存量?
理性的批评,能拓宽边界、生出新知,是增量;揪着人互撕、挖黑料、搞圈子清算,只剩无休止的内耗,是存量厮杀。携手成事是增量,死磕互怼是消耗。
写这篇,不是为踩一捧一,不是骂文人,也不是吹老板。只是想给还在键盘上鏖战的朋友提个醒:
当你熬到凌晨三点,还在跟人你来我往打笔墨官司的时候,那个被你嗤为俗气的小老板,或许早就签完合同、喝完庆功酒,踏踏实实睡熟了。
你尽可以笑他缺少文心,他只管埋头把生意做起来。晨光一到,他赚他的人间烟火,你抒你的胸中意气,各行其是。
只是动手开杠之前,不妨静静问自己三句话:
我是不是已经衣食无忧,才有这份闲心?
我写下的,是求真的批评,还是挟私的攻讦?
此刻的争执,是在创造,还是单纯消耗?
想明白这三层,再挥笔开战,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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