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友骗我,我也骗他
作者/铁十师 肖春连
我在部队十六年来,接触过上万名战友,有的因工作关系,只有一面之交,有的因工作关系接触时间很短,没有深交;有的虽然共同吃过一锅饭,同住一室,但因性情不同,彼此之间也没有共同感情。 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从我身边过往的战友数以万计。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都已忘记,唯独这两名战友,我永不忘怀。
1984 年春天,我正在县政府军队转业安置办公室与一位军转干部谈话,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他自称是本县长里乡办企业供销员。他告诉我,受山东胜利油田财务总监陈德库之托,他拿着我转业时被安置到土产公司的地址,到土产公司一打听,说我调到县政府去了。他到县政府大门口一问,门卫告诉他说我就在政府楼二楼办公。他告诉我,前几天到胜利油田财务处去结账时,财务总监陈德库一看汇款地址是江苏省靖江县。他喜出望外,结完账后,拜托这位靖江供销员到靖江土产公司查找我的下落。这位供销员回到靖江第二天一早就到土产公司来找我。他将陈德库的电话号码交给我,我立即就给陈德库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叫:“指导员,我找了七八年,今天总算把你找到了。”他紧接着又说:“没有你的大力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我与陈德库通完电话后,就回想起
1976年底时,团里分配我连队一个转业到甘肃油田工作的名额。那时我是连队指导员、党支部书记。为分配谁去油田工作,连长、副连长和副指导员都想安排与他们关系较好的战士去。我决定召开支部会,让大家把自己推荐的人放到桌面上来比条件,谁的条件最好,就决定谁去。他们三人推荐完后,我就推荐73年入伍的山东省梁山兵陈德库。我说,论文化,陈德库是高中生,在连队当了3年文书,会写材料,又是一手好字;论职务,他是副排长;论政治条件,他是连队的优秀共产党员。我们把这种人选送到甘肃油田,不但人家欢迎,同时也为我们部队增光。
那年陈德库到甘肃油田报到时,人家一看档案,二话没说就直接将他分配到油田财务处。
后来靖江县那位供销员再去胜利油田办业务时,陈德库还托他给我带来一箱山东产的兰陵酒。
从此每年春节晚上,他在全家聚会时,都当着全家人的面打电话给我拜年,口中反复说着那句话,“指导员,没有你就没有我”酒后吐真言,我感动地劝他少喝点酒,多保重身体,并向他全家拜年。
后来我回北京探亲,返回江苏时,特地绕道到胜利油田去看望了他。他在饭店办了一桌酒,让他全家陪我吃了顿饭,他要挽留我多住几天。我怕给他添麻烦,当天就乘长途夜班车赶回了江苏。
有人说陈德库懂得感恩,他没有忘记我。可是我连队一名76年入伍的重庆市云阳兵洪专,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入伍后一年多我就转业了,后来他复员回到云阳县,被安置到公安局当了民警。由于他发扬了铁道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工作成绩突出,很快当上了云阳县的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副处级),老婆也在公安局当教导员。

他回到了地方工作后,一直不忘我在部队给他们多次讲课时,教育他们在工作与为人处事中要走正道,坚持原则,努力创造第一等工作。在青海高原零下 30 多度,严重缺氧的恶劣环境中,我身患腰椎盘突出,腰部打着石膏,仍带领他们在冰天雪地的工地上施工,给他们留下了好印象。从此他到处寻找我的联络方式。
在2013年春天,他在一次战友聚会中,偶然从一位有江苏战友的通讯录中看到了我的名字和通讯地址与电话号码,他高兴的在酒席上当着大家的面就跳起来,立即给我打电话,用很浓的川音激动的对我说:“指导员,我叫洪专,是你的兵。我找了你32年了,总算把你找到了。”他还告诉我,跟他一起同桌吃酒的战友都是十三连你的兵。他还叫同桌的战友一一向我问好。从手机视频画面里看到场面气氛非常热烈,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他还邀请我到云阳去做客。
第二年夏天,我带着江苏三个战友参观完旬阳县我们修的那段铁路后,就乘长途汽车直奔云阳县。那天正赶上下大雨,我们到云阳汽车站时,他们用三辆小车迎接我们。当到了云阳县宾馆时,十多个我连战友打着伞。站在水洼塘里鼓掌迎接我们。
那天晚上在酒宴上,我们共同回忆起了在青海刚察县那段艰苦的日子。洪专和夫人频频向我们敬酒。第二天,洪专和我连的战友又陪我们游览了云阳县长江边上的风景区,还在江边的饭店里吃了刚从长江里打上来的鱼虾,味道特别鲜美。
第三天一早,洪专用汽车把我们送到长途汽车站。这三天吃住玩所有费用都是洪专自己掏的腰包。我们3人到了重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乘长途汽车直奔四川乐山。晚上到了乐山汽车站,又是赶上下大雨,洪专的朋友派车早已等候那里。我们在他朋友开的宾馆里又住了两晚,他的朋友还派车跟我们到夹江县五场大桥,一起看望我战斗过的地方。那两天吃住玩全由洪专的朋友请客,没让我们花一分钱。

那年秋天,在我的邀请下,洪专夫妇两人还带着他们的两对知心好友一同开车来到了靖江。在靖江,我安排他们住在宾馆里,晚宴时,我让我老伴和两个在机关工作的女儿作陪。两个女儿在酒席台上左一个叔叔阿姨,右一个叔叔阿姨叫个不停,频频向他们几人敬酒。第二天早晨,我还请他们吃了靖江有名的汤包。当天还请他们游览了开发区和全国有名的造船厂。第三天临走时,我还给他们每人都赠送了靖江名特产猪肉脯。
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洪专的夫人得了不治之症。洪专将不幸的消息告诉我后,我放下电话就立刻到邮局给他电汇 2000钱,叫他给夫人买点营养品,他收到钱后,表示要退给我,我在电话中跟他急了:“你要是退给我,今后咱们兄弟就做不成了。”他夫人在一旁听到我在电话里发火后,感动得当场大哭起来,并再三嘱咐洪专,他走后,每年春节都要给指导员寄深山产的野生木耳和天麻,他夫人生病住院期间,大小便不能自理,他不请护工,不是舍不得钱,他要亲自照顾。他对我说,做人要有良心。他整天寸步不离守在夫人床边,一直照顾到他夫人去世,我听了他照顾夫人整个经过后,我深受感动,我没看错人,又交了一个真正有良心的朋友。
我交友有一条原则,我要交那些对父母有孝心,对老婆孩子有责任心的人。如果一个人对父母没孝心,对老婆孩子不负责任,整天只为自己只吃喝玩乐的人,我话都不跟他多说一句。
胜利油田的财务总监陈德库当初转业到甘肃油田后,始终保持共产党员本色。跟他一起转业到油田的战友,有好几个都离了婚,抛弃了在农村种田的老婆。他对我说,我在部队当兵,我老婆在家一边种田,一边照顾我年迈的父母,让我在部队安心工作。我不能像他们那样喜新厌旧,我要有良心。他和老婆把子女都教育成守孝道的人,子女在油田工作各方面口碑都很好。
自从洪专夫人去世后,洪专每年过年都给我寄木耳和天麻,我每次收到这些东西后,心里就难过,我多次劝他不要寄了,他仍我行我素。礼尚往来,我也每年春节都给他寄去靖江名特产。去年春节他不叫我再寄东西给他了,说要去海南避寒过春节。我通过他的知心战友了解到他怕我花钱,所以骗我说到海南去避寒,我不但没生气,更加理解洪专的良苦用心,战友都知道他是个只愿付出,不图回报的人。
今年清明节前,洪专回安徽祭祖,非要到我家来看我,并表示不给我添麻烦,当天看了我,当天就从无锡乘飞机返回重庆。我心里明白,他要来看我,一出手就是几千元。我怕他破费,当时就回绝他,并告诉他我要回北京老家祭祖,实际上我没回北京,那时,我在部队得的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又犯了。腰腿不能动弹,出门要坐轮椅。我这个人一生要强,不愿意让战友看到我这种惨相,心中难过,所以当时我就用"谎话"也骗了他。
另外,胜利油田的陈德库退休后一直在梁山农村老家照顾老父亲、老母亲。他父亲活到98岁,去年走了,还剩下100岁的老母亲,他让老婆代他临时照顾一下,他要抽时间到江苏来看望我。我当场就谢绝了他的好意,并告诉他我回北京老家要住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再说。我一不愿意他看到我下肢不能走路的惨相,更不愿他为我花钱破费。我一生中还没说过谎,骗过人,为替战友切身利益着想。我不得不用谎言来骗战友,我不知我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肖春连简介
肖春连 北京市房山区人,1963年3月入伍,曾在铁十师49团历任过宣传干事和指导员职务。1978年转业到江苏靖江后曾任过政府军转办主任和机关管理局长等职。曾先后在《人民日报》头版和二、三版显著位置发表过五篇文章,还在《工人日报》、《农民日报》和《新华日报》、《文汇报》、《江西日报》、《扬州日报》、《泰州日报》、《凉山州报》以及《散文选刊》和《青海群艺》发表过200多篇散文。还被江苏广播电视台评为二等奖。
现为:江苏泰州作家协会和《散文选刊》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