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拾柴火
文/张东军
七十年代初的乡下,日子穷。
那时候没有天然气,蜂窝煤也稀罕,家家户户锅屋里架一口黑铁锅,全靠往灶底塞柴火做饭,烟囱冒起袅袅炊烟,一天的日子才算有了着落。
柴火是过日子的根本。家里麦田收下来的麦秧就那么一点,省着烧,撑不了几个月草堆就见了底。为了不让灶膛断火,拾柴火就成了必干的活,我六七岁就跟着出门捡柴。
那时候人小个子矮,重活干不动,锄头扛不起,担子挑不动,只能捡地上零碎的干树枝。小孩子天性贪玩,出门名义上是拾柴火,常常先和伙伴到处疯跑,玩大半天才猛然想起正事,慌忙四下捡拾,就怕空手回去挨母亲的数落。
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是村后公路边的壕沟,沟边上长着不少杨树,一到深秋,秋风一吹,干枯的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和一帮小伙伴,每人拎一只猪头篮,沿着沟边慢慢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仔细搜寻枯枝,那认真劲儿,跟在地上捡钱一样。运气好的时候,满满一篮柴火沉得拽都拽不动,我就得跑回家喊大人过来帮忙;要是只捡了半篮,就咬着牙自己往家拖,走几步歇一阵,篮子底蹭着土路,沙沙地响。
母亲也总惦记着杨树叶子。一到秋天,屋后大杨树下落满黄叶,尤其是一场雨过后,满地都是。雨刚停,她就挎上提篮,扛着耙子赶紧去搂。搂出一大堆,就喊我们兄妹几个一起往家运。雨水淋过的湿树叶,要摊开晾上一两天干透,再一篮篮挎回院子垛起来。只是杨树叶不耐烧,一点着就浓烟滚滚,母亲蹲在灶前烧火,熏得眼泪不停往下淌,火还总是蔫蔫的,半天旺不起来。
要说最经烧、火力最旺的,还得数豆秸。田埂上种的黄豆,在我们家算是宝贝。秋后豆子成熟,连根拔下来摊到场院里晾晒,梿枷一拍,黄豆哗啦啦滚落。剩下的豆秸母亲一点都舍不得随便烧掉,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单独码在屋角,要留到过年才舍得用。炸圆子、做豆腐干的时候,灶膛里填上豆秸,火旺烟少,油锅里的圆子一下锅就滋滋作响,鼓鼓囊囊。母亲一边翻动锅里的圆子,一边念叨:“豆秸火干净,不熏人。”
当年家家户户都缺柴,为了一点柴火,还闹出不少故事。记得父亲跟我说过二爷爷和三爷爷的事。早先二爷爷先去公路壕沟搂杨树叶子,搂好一小堆一小堆,打算第二天再来运。夜里一阵大风,新落的树叶盖在了柴堆上,原先拢好的柴火看不出痕迹。第二天三爷爷过来,没仔细分辨,看见一大堆树叶就往家运,正好被赶来拉柴火的二爷爷撞见,亲兄弟俩吵得面红耳赤,还找来父亲评理。父亲当场就说了他俩:“一把年纪的亲兄弟,就为这点柴火争执,值当吗?”
一年四季都要为灶膛盘算,夏天割野草,秋天搂落叶,大风天顺势把落叶耙成堆,装到麻袋里背回家。冬天最难熬,一场大雪落下,柴火全都泡湿,很难引火。母亲拉动风箱,火苗猛地蹿起来,我凑过去看火,好几次差点燎到眉毛。
现如今老家全都用上了煤气灶,烟囱再也不天天冒烟,靠树枝树叶烧火的年月早就过去了。
可我总忘不了母亲蹲在灶门前添柴火的身影,忘不了树叶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声响,忘不了豆秸大火熬出来那碗黏稠的热粥。当年的柴火早已不见,可那烟火里的暖意一直留在心里,刻在我记忆的深处。
旧时光一去不返,那缕烟火,终究只能在心底回味。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