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四十一小时》 (纪实散文)
作者:吴占玉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划破沉沉夜色的寂静。
“妈:我肚子痛!你们快来医院……”电话里传来女儿急促而欣喜的声音。
从女儿怀孕那天起,我和妻子便每天掐着日子,满心期盼预产期的到来。朝朝暮暮,分分秒秒,我们都在焦灼的期盼与虔诚的祈祷中度过。只求女儿平安顺遂,顺利诞下健康可爱的外孙,这便是我们与亲家一家人心底唯一的心愿。
当年妻子生下女儿时的剧痛模样,我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如今眼看女儿也要经历这番磨难,我满心疼惜与忐忑,千般惆怅萦绕心头,本就布满皱纹的脸庞,愈发紧锁凝重。
妻子表面看着从容淡定,实则内心的焦灼丝毫不比我少。她只是刻意藏起心绪,不愿让不安的情绪,给丈夫和待产的女儿增添半分心理负担。
“死老头子!快去给灶王爷上香,保佑咱闺女和外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闻言手忙脚乱,匆匆焚香祈福,满心皆是忐忑与期许。
我们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时,女儿和女婿已在医院门口。
懂事的女儿看见我们神色慌张、满脸焦灼,连忙柔声宽慰:“爸、妈,你们别着急,我这会儿肚子已经不疼了!”
女儿故作轻松的话语,像一剂定心丸,稍稍平复了我们慌乱的心绪。
值班护士拖着疲惫的身躯,有条不紊地为女儿量血压、测体温、询问身体状况、登记待产信息。
“离生产还早,先回病房卧床休息,有规律阵痛就随时喊我们。”护士轻声叮嘱。
话音未落,一位产妇佝偻着腰身、强忍剧痛从门口走过,声声痛呼凄厉揪心:“太痛了!我受不了了,快帮我安排剖腹产!”
那撕心裂肺的模样,让我的心瞬间紧紧揪成一团,忍不住重重叹息。
妻子连忙瞪了我一眼,转头温柔安抚女儿:“你看那位产妇年纪将近四十,生产自然辛苦。你年轻身子硬朗,不会遭那么多罪的。”
女儿也努力挤出笑容宽慰我们,可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恐惧,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待产的时光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一个时辰,竟漫长得如同熬过一整年。
护士拿着仪器严肃叮嘱:“这是胎心监测仪,专门监测胎儿生命体征。胎心数值在 110 至 160 之间为正常范围,家属一定要仔细紧盯,半点马虎不得!”
男亲家奔波忙碌,置办伙食和各类待产用品,看护胎心监测仪的重任,便落到了我、妻子、女亲家、女婿身上。
盯着跳动的数值,我们的心时刻悬着。
“胎心怎么掉到 110 以下了?”
妻子话音未落,我早已大步冲出病房,快步去找医生,脚步比年轻人还要急促。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老两口、亲家夫妇还有女婿,日夜守在病房,围着待产的女儿寸步不离,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可再多的忙碌与陪伴,也终究替不了女儿分毫生产的剧痛。
如今医疗条件愈发完善,家属的育儿观念也日渐更新。许多偏远乡镇的回族、汉族孕妈,都会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州医院待产。每一间病房里,每位待产孕妇身后,都站着三四位满心牵挂的家属,焦灼与期盼,写在每个人的眉眼之间。
就这样苦苦煎熬,直到第二天中午,女儿终于转入产房。
宫缩阵痛不断加剧,疼痛间隔越来越短。可即将为人母的信念,支撑着女儿咬牙坚持。她时而卧床歇息,时而起身踱步,疲惫憔悴的模样,看得我们心如刀绞,却只能静静陪伴,无能为力。
女儿自小就格外自律、格外坚强,遇事从不轻言退缩。高中时,她牙痛肿胀,半边脸肿得像馒头,依旧强忍不适,按时到校上课;刚入大学参加军训,突发阑尾炎做手术,术后刀口溃烂,医生清理腐肉时,她咬紧牙关,全程未吭一声。
即便身处剧痛之中,懂事的女儿,还在不停反过来宽慰焦虑的我们:“爸妈,别紧张、别担心,这点痛我扛得住,你们就安心等着抱外孙!”
望着女儿强忍疼痛、故作坚强的模样,滚烫的泪水在我眼眶打转,我只能借口上厕所,悄悄抹去眼底的湿意。
我实在心疼女儿,悄悄低声询问医生:“医生,要不就剖腹产吧,别让孩子遭罪了。”
医生仔细检查后安抚道:“目前胎心状况良好,再耐心等等,顺产对孩子和产妇都更好。”
又煎熬等待了一个小时,医生为女儿打上了无痛分娩针,缓解她的阵痛。
下午四时,女儿顺利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我们与其他已进入手术室的产妇家属一块静静伫立等候。女婿贴心地为女儿准备了鲜花,两位亲家早已提前备好新生儿饮用的温开水、衣物等。医护人员趁着等候的间隙,为我们细致讲解育儿知识,专业又实用,让我们受益匪浅、大开眼界。
从下午四点到六点十九分,短短两个多小时,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五双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满心焦灼、满心期盼,一秒不敢松懈。
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穿透长廊,清晰地传入耳畔。
妻子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地说道:“生了!咱闺女生了!”
我仍不敢确信,疑惑道:“手术室里有三位产妇,你怎么确定就是咱家的?”
“凭我的直觉,错不了!”妻子难掩满心欢喜。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护士探出头,笑着喊道:“哪位是吴XX 的家属?恭喜恭喜,是个小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积压四十一个小时的焦虑与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心头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难熬又难忘的四十一个小时终于度过,六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满室皆是安然与欢喜。
作品简介
这是一篇饱含人间温情的纪实散文。作者以第一人称视角,真实记录女儿分娩前后紧张焦灼的日子。全文取材于平凡生活,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用质朴细腻的笔触,还原医院待产的一幕幕场景:深夜惊起的慌乱、胎心监测时的揪心、亲人之间相互宽慰的温情,以及新生命降临那一刻的狂喜。文章将父爱、母爱与亲情交织在一起,既写出分娩之苦,也道出生命诞生的动人喜悦,朴实接地气,充满烟火气息,读来感人至深。
编者评语
《难忘的四十一个小时》是一篇接地气、有温度的纪实散文。作者捕捉生活里最真实动人的瞬间,以朴素自然的语言娓娓道来,叙事流畅,细节饱满传神。从深夜急促的电话铃声,到产房外漫长焦灼的等待,层层铺陈,情绪跟着情节起伏。文中既有老一辈传统祈福的温情,也有现代医院的人文细节,新旧交融,真实再现一个普通家庭迎接新生命的全过程。文章没有刻意煽情,却于一字一句之间流淌着深沉的亲情,诠释了母爱的伟大与新生的美好,是一篇极具感染力的生活散文佳作。

作者:吴占玉,笔名雪松。临夏县信访局干部。临夏州作协会员。尝试文学写作,喜欢用笔书写人生。二百多篇作品在《临夏文艺》《中国乡村》《河州》《民族报》《甘肃穆斯林》等平台、杂志上发表,《故乡的变迁》获得2022年度全县“大北塬杯”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