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闲观时序
文/韩寒(江苏)
平日里大多时候,我们都埋着头忙手里各样的事情,脚步匆匆,眼睛总盯着前面要完成的一桩桩任务,很少肯停下来,安安稳稳,好好看一看一年四季悄悄发生的变化。日子一天挨着一天往前滑,要是不留心,春去秋来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等猛然回过神,才发觉又一个季节快要走到尾巴。等到有了一点空余的工夫,不用被各样琐事催着赶路,静下心闲观时序,慢慢跟着时节走,才体会出来,四季流转里面藏着许许多多细细碎碎的滋味。
我总喜欢挑没什么安排的日子,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不用定好要去哪里游玩,也不用抱着目的专门去寻什么好看的景致。有时候就在家门口的小路慢慢踱,有时候坐在窗前,什么活计都放下,就安安静静往外看。时序不会大张旗鼓地通知我们它来了,它的改变,全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一点点慢慢冒出头,粗心一点,很容易就直接漏掉。
最先来的是春天,它不是一夜之间就把大地全都染成绿色。一开始风还带着残留的凉意,吹在脸上依旧有点刺,只是不再像寒冬那样冻得人缩脖子。土地底下,小草先悄悄拱开泥土,一点点探出小小的嫩芽,稀稀拉拉,远远看过去几乎看不清。树枝上面,花苞慢慢鼓起来,一天比一天饱满,有的先开,有的还在等着,没有统一的时间。春雨也是软软的,细细的,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淋在身上都察觉不到太重的湿意。到处都是慢慢苏醒的模样,不急不躁,一点一点舒展开来,不像后面盛夏那样热烈奔放。
等到春天慢慢走远,夏天就接上来了。太阳一点点变得有劲,天亮得越来越早,黑下来的时间推迟不少。草木抓住这段暖和的日子,拼命往高长,叶片铺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浓浓的绿。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晒在皮肤上发烫,知了藏在树上,一阵一阵不停地叫,声音此起彼伏,填满整个午后。偶尔来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没过多久,雨停了,地面上积着一滩滩的水,空气里面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夏天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活力十足,所有生灵都抓紧时机尽情生长,把生命力完完全全铺展开。
暑气一点点退下去,风里面悄悄带上一丝清爽,时序又转到秋天。不会说哪一天一下子就凉快,往往是白天依旧还有一点余温,一早一晚,凉意就清清楚楚感受得到。树上的叶子开始慢慢换颜色,不是整棵树一起变黄,这片先褪一点绿,那片依旧牢牢守住原来的颜色。路边的野草,慢慢没了夏天那股猛长的劲头,安安静静的。不少果子慢慢成熟,沉甸甸挂在枝头。秋风一阵一阵吹过,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飘在路面,踩上去沙沙响。秋的味道,是慢慢沉静下来的,热闹一点点收起来,万物开始沉淀,不再像夏天那样不顾一切向外舒展。
再往后,寒气慢慢加重,冬天就来了。很多草木收起生机,叶子落尽,枝干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有时候起霜,清晨出门,一眼就能看见薄薄一层白铺在草叶上面。要是遇上下雪,到处安安静静,落雪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响。万物大多歇下来,不再蓬勃生长,安安稳稳蛰伏着,静静等候下一轮春风。冬天看着冷冷清清,好像一切都停下,可底下并没有完全死掉,只是暂时收住势头,悄悄积蓄力量。
就这么一轮一轮,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从来不会乱了次序。我闲坐着,看着这一轮轮的变化,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从前忙忙碌碌的那些年头。那时候总想着赶时间,什么事情都盼着快点出结果,恨不得种下什么,转眼就能收获,遇到想要做成的事,巴不得一步到位,等得稍微久一点,心里就开始焦躁。看着旁人往前走得快,自己心里也跟着慌,总怕慢一步,就错过了机会,落于人后。很多时候耐不住等待,总想跳过中间慢慢酝酿的过程,直接拿到最后的结果。
可你看这时序,从来不会赶工。春天不会急着跳过发芽,直接开出满树繁花;秋天也不会不等果子成熟,匆匆忙忙落下。每一段时节,都有属于它自己该做的事,有它独有的光景,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走完,一点都急不来。该萌芽的时候好好萌芽,该繁茂的时候尽情繁茂,该收敛的时候从容收敛,该蛰伏的时候安心蛰伏,不抢跑,不拖延,顺着自然的节奏,稳稳当当往前走。
闲坐着观时序,还能发现,每一个季节,都有它好的地方,也有让人觉得难熬的时候。春天偶尔连着阴雨,到处潮乎乎的;盛夏闷热,动不动就满身出汗;到了秋天,容易觉得干燥;冬天冷风阵阵,冻得人不想出门。但没有哪一个季节,是一无是处的,也没有哪一段光景,可以永久留下来。繁花再好看,春天总会过去;夏日再热闹,暑气终究要消散;秋天的天高云淡,也停留不了多久;落雪的冬日,早晚也要回暖。来了,又走,走了,还会再来,来来去去,不停轮换。
很多时候我们做人,总是偏爱某一段状态,一心想要长久留住美好的时刻,遇到不顺心的阶段,就满心烦躁,盼着快点熬过去。就好比有人特别喜欢春天,一到酷暑就天天盼着凉快;有人偏爱秋天,一看见草木凋零,心里就闷闷的。可世间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光景,就像时序,有暖有寒,有盛有衰,一段接着一段,交替而来,谁都没法一直停留在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刻。
窗外的风时不时变换模样,阳光倾斜的角度一天天悄悄挪动,花草树木悄悄改换样貌,这些细碎的变化,要是不特意静下心去留意,根本察觉不到。以前忙着各样琐事,就算天天从这些草木旁边经过,眼睛扫过去,也很难看见这些细微的改变。只有闲下来,心里没有一堆待办的事情压着,才能慢慢捕捉到这些小小的细节,体会时序流转里面淡淡的韵味。
我常常就这样,消磨掉大半天的时光,什么正事都不去盘算,不用想着要完成什么目标,不用惦记各种人情纠葛,就单纯看着周遭跟着时节一起慢慢变化。那些平日里一直盘旋在心里面,让人发愁焦虑的烦心事,慢慢就淡下去了。很多放不下的纠结,过不去的坎,放在一年四季漫长的时序面前,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重大。我们眼下遇到的起伏,就像季节里面一阵阴雨,一场热浪,一段寒霜,只是一段过程,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天色慢慢变动,太阳缓缓向西边斜过去,光影在地面来回挪动,一天的时光,也是小小的一段时序。一天又一天,攒成一月一月,再拼成一年四季。万物都跟着这套节奏往前走,花开花落,草荣草枯,循环不息。人夹在这长长的时序里面,不过是其中匆匆一段。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一味往前拼命追赶,偶尔腾出一点空闲,把脚步放慢,静下心闲观时序,看着春来暑往,秋去冬来,慢慢就能放平心绪。
不用总逼着自己一刻不停往前奔,人生也和四季差不多,有蓬勃向上的时候,也有需要沉静休整的时候。可以在机会到来的时候好好舒展自己,也能在低谷的阶段,安下心慢慢沉淀积蓄力量。看过一轮轮时序更迭之后,心里多了一份安稳,知道所有的起伏都是过程,有盛开就会有凋零,有热闹就会有安静,顺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不必过分慌张,不必急于求成。
起身的时候,天边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我再回头望一眼路边的草木,它们依旧安在那里,跟着时节,悄悄往前走。往后的日子,依旧还有许许多多的时序轮番登场,还有一轮轮春夏秋冬依次到来。有空的时候,依旧愿意抽一点空闲,放下心头各样的牵绊,继续闲观时序,静静感受时光一步一步,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