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老师真好
诗曰:
离岗犹念旧时班,新竹高于旧竹竿。
雏凤清声传耳畔,父心方落寸寸安。
老良调到镇中已有些时日了,可心里那根线,始终牵着对马小学妮妮的那个班。
说起来也怪,人已经离开了,课也交出去了,按理说该翻篇了。可他总忍不住惦记——柳伟接手这些天,班级秩序怎么样?语文教学能不能拿得起来?那帮小崽子们服不服管?
在校园里,老良偶尔能碰见柳伟。远远地,两个人点点头,顶多寒暄两句天气,再深的话就聊不下去了。老良心里有数——自从自己和兰兰之间出了问题,他们师徒之间那层原本热乎的关系,就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隔膜。这个心结,这个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
好在还有妮妮这个"内线"。
每次妮妮回家,老良往饭桌前一坐,筷子一拿,话头就顺出来了:"你们班最近咋样?柳老师上课严不严?同学们听话不?"
妮妮嘴巴快,问什么说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老良就这么一点一点拼凑着那个班的近况,像在拼一幅看不见全貌的拼图。
柳伟在实习学校待了一段时间了。按大学的要求,他本来是来实习体育课的——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体育大学毕业。可到了基层学校,规矩就变了。哪个学科缺人,实习生就得顶上去,这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惯例。语文老师不够?你上。班主任没人当?你来。
柳伟倒也痛快,没二话就接了。
他接手妮妮那个班之后,还真干出了名堂。体育课自不必说,田径、武术、各种游戏,孩子们玩得满头大汗、乐不思蜀。语文课呢,一个体育生教语文,按说该是赶鸭子上架,可柳伟有股子钻劲儿,备课比谁都认真,教案写得密密麻麻,上课的时候声音洪亮,板书工整,连批改作文都一丝不苟。
更难得的是,他跟孩子们处得来。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最难对付的年纪,可在柳伟面前,一个个服服帖帖的。不是怕他,是服他。他往操场上一站,跳得高、跑得快,翻个跟头都能引来一片尖叫。下了课又跟孩子们打成一片,谁鞋带散了帮着系,谁哭了还帮着哄呢。
家长们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
有一天晚饭后,老良试探着问妮妮:"你喜欢你们柳伟老师吗?觉得他好在哪里?"
妮妮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数:"他跳得高,跑得快,还会武术呢!带我们做各种游戏,可好玩了!体育课是我们全班最爱的课!"
"当然了,人家是体育大学毕业的嘛。"老良笑着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他教语文呢?教得怎么样?比你爸我当年如何?"
妮妮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爸,实践证明,你是一位'大学教授',只适合教大中学生,并不适合教我们小学生。柳老师才是真正的小学语文老师呢!所以你俩没有可比性!"
老良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看来,在你们心目中,他是个最好的老师咯!"老良逗她。
"当然啦!"妮妮脱口而出,"那还用多说!"
老良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有欣慰——那个班交到自己一个靠谱的学生手里,他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有释然——孩子们喜欢新老师,说明他们适应得好,没有被换班主任的事伤到。
可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茶底的涩,咽下去之后才慢慢泛上来。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那个班上耗的心血,想起那些放学后留下来给孩子们补课的黄昏,想起家长会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如今,这些都被一个"跳得高、跑得快"的年轻人轻轻盖过去了。
没有可比性。
五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小刀,切得整整齐齐。
可老良没有生气。他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点涩味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冲淡了——是放心。
女儿喜欢新老师,新老师确实能干,班级运转正常,家长反馈良好。这就够了。至于自己在孩子们心里的位置被谁取代、被取代了多少——那重要吗?
重要的是,孩子们好。
老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心里是暖的。
有道是:
青出于蓝自古然,何须惆怅旧江山。
但得桃李新枝茂,谁人庭前不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