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年龄一岁人
李 皓

时光就像是位无声的雕刻师,既悄悄地改变着人们肉身的状态,也慢慢地重塑着人们心底的山河。今晨醒来,我忽有所悟,感觉许多念头,并不是人们刻意想通的,而是伴着一季季秋风、一场场落日,从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
想起去年时,我的身子骨虽然算不上硬朗,可心里却依旧揣着向外奔赴的兴致。愿意跟着短途旅行团出门走走,看山看水,看别处的烟火人间,但凡有合适的行程,心底总会生出几分期待。一直坚持的晚饭后结伴散步,更是我多年不变的日常。暮色落下,晚风轻扬,一群老友边走边聊,闲话家常,那份热闹,曾是我生活里很重要的慰藉。
可自打今年入秋,我的心境不知不觉就变了。从前心心念念的出游,忽然就没了热忱;坚持许久的散步之约,也渐渐荒疏。不是走不动了,也不是风景不好,只是我不再执着于向外寻热闹。有句话说得好:热闹是旁人的喧嚣,心安,才是自己的归处。
早些年间,我交友、参加活动,总偏爱人声鼎沸的场面,怕孤单,爱合群,哪里有活动就往哪里凑,总想融进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如今再看世间种种相聚,我越发读懂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大小小的社群、团体活动,大抵都是这个道理。爱好相同的人自然走到一处,年纪相近的人更容易共情,三观相合、彼此顺眼的人,才能聊得舒心。看透这一层,我便不再勉强自己去硬凑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不必为了合群委屈本心。
什么年龄段,自有对应的分寸。遇到年长许多的人,我心怀敬重,保持恰当距离;面对年纪小很多的后生,我则温和客气,守住边界。不好为人师,更不妄自尊大,因为我懂得,很多时候年轻人人愿意善待、敬重你,多半敬的是岁月堆出来的年岁,未必是认可你的学识与见解。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自有广阔天地,我们不必要求年轻人理解自己,但一定要理解年轻人。
年岁渐长,我时常告诫自己:一定要学会守住本心,不被虚名牵着走。遇上赛事征稿,需要四处托人拉票造势的,我便淡然避开;听闻有入编、出书的机会,需要先行交费的,我也不再动心。因为那些靠人情投票换来的荣誉,多浮于表面;花钱换来的名头,绝对没有实在分量。
这份自持,已渐渐藏在了我细碎的日常里。任何场合,我绝不说违心的话;无论身在哪个微信群,我都不点心不由衷的赞。不刻意讨好谁,也不刻意疏远谁,不轻易附和旁人的论调,不轻信包装光鲜的专家说辞,更不追逐真假难辨的小道八卦。旁人的观点只是参考,日子里的滋味,终究要我自己去慢慢体会。
常听人说,乌龟不动,能活千年;兔子善跑,耽误不了挨枪。这不是教人消极避世,只是我慢慢懂得,人生不必一味争先、处处张扬。不必追赶别人的脚步,不必拿旁人的标准丈量自己的生活。静有静的安稳,动有动的意趣,快慢之间,适合自己就好。
人生走到老年这一程,我渐渐学会了识时务、懂取舍、随遇而安,并坦然接纳自己体力慢慢减退,接纳心境从偏爱喧闹转向安于清静。不再勉强奔赴不喜欢的聚会,不再追逐那些虚浮的光环,躲开套路满满的活动,不做违心的附和。
其实,热闹也好,清寂也罢,二者并无高下之分。走过半生,慢慢明白,最好的活法,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而是守住自己内心的澄澈与从容,顺着本心,缓缓前行,不负自己,不负流年。

作者简介:
李皓,笔名浩泉,在济南工作、定居的青岛平度人。中共党员,退休党报新闻工作者。原任莱芜日报社编辑部主任、济南日报社高级编辑,现为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山东省写作学会莱芜写作中心副主任,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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