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难忘的接待 | 董攀山

军区政委前来视察
我给门卫战士做示范
1997年,我在原济南军区防化器材仓库当政委。6月下旬的一天,突然接到上级电话通知,军区徐政委要到我们单位视察工作,请做好各项准备。要求:一、不许上水果;二、不许上瓜子;三、不许上香烟;四、时间20分钟。
放下电话,我既感欣喜又有压力,同时,还深受感动:视察只有20分钟,显然不会在这里吃饭。水果不准上,瓜子不准上,香烟不准上,就是清茶一杯啊!如果领导干部下来检查指导工作,都像徐政委这样,将给基层减轻多大的负担啊!我和仓库主任郭范坤简单碰头后,立马召开党委会和全库动员大会,强调要把“迎视察”当作当前的头等大事,周密计划,细致安排,严抓落实,争取交出一份优秀的答卷
军区大政委前来视察,我这个仓库小政委自然得认真做好汇报。尽管工作都是自己组织领导甚至亲自干的,情况倍儿熟,完全可以脱稿汇报,但我还是认认真真把汇报稿写了出来,反复修改;哪些地方首长可能会提问,也在旁边一一写出“答案”。稿子写好后,我没有打印,而是抄到了笔记本上。这样,汇报时会给首长一种情况很熟、不用讲稿的样子。
视察的日子到了。上午九点半,远处响起警笛声。最前面是一辆警车;接着是一辆没有明显标志的轿车,估计是工作人员的;第三辆是铮明瓦亮的黑色轿车,牌号J0002。毫无疑问,这是首长的车了。车子停稳,我正准备上前开门,只见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保卫干事,已身手敏捷地下来把车门打开了。徐政委下车后,与我们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在我们的簇拥和引导下,进了会议室。
“你们先把情况向首长汇报一下。”落座之后,我们的直接领导、陪同前来的技术部部长说。
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官,我的心怦怦直跳。不过还好,没有影响语言表达。我面带真诚的微笑,两眼平视着徐政委,先把每个党委班子成员、仓库概况和历年来所取得的成绩简要地做了介绍,然后,重点汇报开展的工作。
在汇报到紧紧扭住世界观这个总开关’,培养官兵高尚的道德情操时,我举了炊事班战士颜峰三年如一日,用自己的津贴费救助辍学儿童的事迹。徐政委突然插话,问:“你们是如何对待这位小战士的?”
“对待”是个中性词。对好同志奖励是对待,对不好的同志,批评也是对待。这个问题使我略一愣神。不过在这么具体的语境中,我判断首长显然是问我们如何奖励颜峰的。于是,我按照起草汇报稿时准备的答案,马上回答,给颜峰同志记了三等功,让他学习开汽车,最近准备发展他入党。首长听了,微笑点头。
首长的鼓励,使我汇报起来更加带劲。接下来,我重点汇报了在加强《军队基层建设纲要》再学习中,仓库之类单位的基层建设如何切实解决好‘参照执行’的问题。参照执行不是可执行可不执行,更不是不执行,而是在执行中以更高的标准和要求,创造性地贯彻落实,具体做到……”
“讲得好,讲得好。”徐政委打断了我的汇报,“这是领会了《纲要》的真谛。抓工作,就是要把上面的精神同本单位的实际结合起来,创造性地贯彻执行,搞上下‘一般粗’是不行的。你们有思路,有办法,不错!不错!”
那天,我每汇报一层意思,徐政委都有插话,给予高度评价。我没有看表,凭感觉,已大大超过20分钟。首长饶有兴趣,我就继续往下讲。在讲到加强党委班子作风建设,努力改善官兵物质文化生活时,我说,最近天气炎热,为了防止战士中暑,我们保证一天三顿有西瓜吃,有绿豆汤喝,有冰糕降温。然后,我扭头对仓库副主任于海波说,“于副主任,咱们用来降温的西瓜还有没有?拿来请首长也尝一尝!”
我的汇报结束了,接下来是首长指示。徐政委没做过多发挥,只是把我汇报的几个问题强调了一下,并在每句话的开头加上了“刚才董政委讲了”,我受宠若惊。我以为首长作完指示,肯定会走一走、看一看,可是,也许是天太热,也许是我已超时……反正从会议室出来,徐政委连说不看了不看了,与我们一一握别。我看看表,从来到走,整整40分钟。
后来我转业到了地方,有一次在某个场合遇到了于副主任。他说,你转业后,徐政委曾问技术部的胡部长,你们防化仓库董政委哪去了?胡部长说,转业了。徐政委说,你们怎么让他走呢?
听了于主任的话,当时我还有点遗憾。如今想来,多亏转业了,如果真的和他粘到一起,那才是个惨哩。人这一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好,千万不要投机。
—— END ——

作者简介:董攀山,山东定陶人,1998年转业到地方工作,小说、诗歌、散文等散见于报刊。著有长篇纪实文学《我的军旅生涯》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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