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些树

岳母92寿诞,我和妻回家祝贺。站在当街,看旧院的那抹黑槐,我有点儿诧异,既而又有点踯躅。才短短几年,这棵树竟挺挺华盖,那细碎的小黄花摇曳生情,远远望去蓊蓊郁郁的,枝繁叶茂的很!妻见我犹犹豫豫,嗔道“还不快进去,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

站在黑槐下,仰脸瞅瞅,黑槐那不大不小的叶子悠悠的,花香沁人心脾,微风拂来,细花飘落,捉人发际,宛若簪花。妻在树下愈发的妩媚。娘在旁边的靠椅上坐着,精神尚好。
“你看这黑槐出落的”我有一搭没一搭的。
"就在这树的旁边,有棵比它大几倍的黑槐。因为盖房除掉了。那树树身合抱,树冠覆盖大半心院落,树叶油亮油亮。有一年,大风吹落一大枝,当时十几口人在院中纳凉,竟都安然无恙。可见这树是有灵性的。后来,二哥找风水先生看过后,又在原树的旁边重新裁了这一棵黑槐,再后来,就成现在的蔚为壮观了"妻笑着继续侃。"再早家里还有一棵硕大的桂花树,桂花开时,香飘十里,站在寨子门外便能闻及那浓郁的香味来。"说的我眼馋,听的我耳热,鼻子也痒酥酥的,颇有点儿与妻相见恨晚的味道。不过前年,我去嵩县,见识过了桂花的淡黄和馥郁。
看着这枝繁叶茂的黑槐,我陡然想起家乡的许多树来。

那时的家乡很穷,但很温馨。两对厦,一临街,青砖瓦舍,两扇大木门,后院两棵枣树,秋来红枣满枝。当院的石榴树,五月里如火如茶,大嫂就是那时进的家门。门前的青石板,足足两米,早晚吃饭时,它就成了天然的饭桌,困了躲在上面,真有点武松的范儿。房前的椿树碗口粗细,十多棵,棵棵丈余高,。有一年,在父亲面前,我叫了好了,弓开如满月,弹去似注星,只听"噗”的一声,蝉儿应声落地。

在大门的东侧临路有棵洋槐,也碗口粗细,春熏季节,槐花盛开,甜香怡人。下学时,远远闻到槐花的花香,就嗅到了家的味道。有一年往院中进煤,架子车的车杆头宁生生撕下了洋槐树的一层皮,可槐树依旧清绿,槐花依旧香甜。夏季的小米汤若能放上几许槐叶,那该是多么的赏心悦目,惬意舒心那!黄色透着绿意,米里透着幽香,那就是我盛夏的最爱,赶得上现在最高级的饮料,它既消暑又止渴。

房子的西边有棵榆树,他的皮尽脱,我的记忆里它就失去了生命,听父也说它殒于自然灾害那会儿,被人把树皮剥了,煮吃了,它死的悲壮,死的伟大。它的旁边是一棵楝树,碎叶紫花。青楝子,用来打弹号,美极了。及至秋天,楝子黄了,楝叶凋了,一树不知名的鸟儿,灰色的,长尾巴,叫叫喳喳的,不知是饥饿难耐,还是警示冬天将近,注意保暖,注意屯粮我宁愿相信后者,虽然那时食不果腹。
临街对面有一口井,管着几百人吃水。井的东边是四叔家的皂角树,皂角树的刺儿,令人望而生畏。倒是那皂角砸碎了洗头,洗出的头发乌黑发亮,既天然又环保还漂亮,也许是近水楼台的缘故,这棵树繁茂的空前绝后。只可惜,父辈已逝,老房几易,树木难再。

还有一种树,叫白杨树,北方随处可见。它那笔直的杆,挺拔的枝,一律向上,虽在北方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矛盾先生在他的力作《白杨礼赞》里极尽溢美之词。白杨树昭示了北方农民的伟岸正直,朴质,严肃,坚强不屈。象征着中华民族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我每读此文,总会热血贲张,感慨唏嘘。对树的感觉越来越亲切,对树也越来越喜欢。

后来工作,每年植树节,总要亲手植一棵树,或杨或柳或桐。近些年来不知怎得,我发现楼越建越高,路越修越宽,天也变得越来越热。走在鳞次栉比的夹缝里,行在宽敞闷热的公路上,压抑憋闷,这或许和树少不无关系吧。

人们啊,别忘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别在前人栽下的绿荫里迷失了自己,只顾了乘凉,只为了观望,忘记了种树,忽略了环保。
真怀念记忆中的那些树,记忆中的那抹绿,记忆中的那些事,记忆中的那些人。虽然记忆渐行渐远,但永远也淡不出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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