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血战小界岭
罗先放
“七七”事变后,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肆意践踏我大好河山,上海、南京相继失陷。“消灭日寇,还我河山”成为中华民族不可遏制的怒潮。国民政府发动了以保卫武汉为中心的武汉会战。徐州会战刚刚结束,孙连仲率领参加徐州会战的第二集团军和71军等部在小界岭组成第三兵团,10万余抗日将士相聚大别山北麓参加武汉会战。他们以“我们血战台儿庄,誓把鬼子消灭光。杀敌有功保阵地,挥师北上芦沟桥,兄奋战别后退,保家卫国称英豪”的英雄气概,在麻城小界岭一带为保卫武汉阻击日军5万余侵略者的进攻,长达40多天。武汉失陷后才撤离战场向南阳转移,演绎了中国抗战史上可歌可泣的英雄画卷。
三
裴树凹第三兵团指挥部。裴树凹在麻城至商城的公路边,离北面小界岭200米,距南面的白果树2公里。司令部设在一栋土砖垒起的民房里,两张饭桌一拼上面盖块蓝布,就是办公桌和会议桌,正面墙上挂着作战地图。第三兵团集结第一次高级作战会议在这里召开。屋子里空气都充满了威严与正义,连苍蝇也不敢飞进这间极普通的农舍,那股杀气让一切来犯者为之胆寒。
各位将军分列两排坐在会议桌前,左排首起第三兵团参谋长张仲然、第30军军长田镇南、第42军军长冯安邦、第26军军长萧之楚、独立44旅旅长吴鹏举;右排首起第二集团军副司令兼第55军军长曹福林、第27军团军团长兼59军军长张自忠、第71军军长宋希濂、第51军军长于学忠、第87军军长刘膺古、第114师师长牟中珩。第三兵团总司令兼第二集团军司令孙连仲宽大方正的脸庞凝重、威严,明亮的大眼睛透露着刚毅、睿智光芒,让在坐的将军们感受到这是位值得信赖的将军。他扫视了一眼与会军官看到全部到齐了就站起来:
“各位将军,我宣布一项命令!”
所有军官起立挺胸收腹立正站着。
“蒋委员长令: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与国民革命军第71军、第51军组成国民革命军第三兵团。孙连仲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兵团司令兼第二集团军司令;张仲然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兵团参谋长兼第二集团军参谋长。以上各部均由孙连仲调度节制。国民革命军第三兵团主要任务,齐心协力阻击、消灭由大别山北麓进犯武汉之日本侵略军!”
“坚决执行命令!”
军官们齐声回答。
“好,坐下。”
孙连仲和各位将军都坐下后,孙连仲接着说:
“各位将军,我第三兵团已完成了集结任务,大家辛苦了!蒋委员长的命令已明确了我第三兵团的战略任务,阻击、消灭由大别山北麓进犯武汉之日本侵略军,共同保卫武汉。7月6日,在武汉召开了国民参政会第一届会议。大会庄严宣告:中国民族必以坚强不屈之意志,动员其一切物力、人力。为自卫、为人道,此穷凶极恶之侵略者长期抗战。以达到最后胜利之日为止,要求‘全国的军民一切的奋斗,要以巩固武汉为中心,以达到中部会战胜利为目标。’由此可见中央政府和他委员长保卫武汉之决心,以及此战之重任。
根据敌情,由大别山北麓进犯武汉之日本侵略军为日军第二军团的第3师团、第10师团、第13师团、第16师团等4个半师团,其指挥官为第二军团长日军上将东久迩宫稔彦王。他们有重炮、坦克、飞机等重武器配合作战,也就是从天上地下一齐来,所以我们面临的任务十分艰巨。面对强敌,我们更要有敢打必胜的信心。这些小日本别看气势汹汹,没有什么了不起,台儿庄我们把矶谷师团、板垣师团这些王牌军打得丢盔卸甲,消灭他1万余人。兰封战役第71军彻底打掉了日军14师团的威风,日军大本营气急败坏撤换了矶谷师团长。现在我军集结10万余抗日大军,凭借大别山有利地形和老百姓及友军的支持,胜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
热烈鼓掌。掌声刚落田镇南立正站起:
“总司令,我田某不才,棺材放在朱家大庙白果树下,愿与小界岭共存亡!”
“好,田将军乃我国家之栋梁,抗战之中坚,台儿庄战役扬我军威,小界岭战役将立万世英名!”
田镇南虽为官宦出身却无官宦之气为人耿直豁达,深受同僚敬重。台儿庄战役在最危机时刻他率领30军切断日军向台儿庄增援。亲自赤膊上阵英勇杀敌,为夺取胜利起了重要作用,被全国军民传为佳话。田镇南铿锵有力的发言让在坐将军为之震撼。
张自忠立即站起:
“27军团坚决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为保家卫国血战到底!”
“张将军抗战名将,我辈楷模!”
孙连仲向他投以热烈、信赖、敬佩的目光。
宋希濂立即站起:
“71军坚决听从孙总司令指挥,打好武汉保卫战!我们的战斗口号是消灭日寇,还我河山!”
“消灭日寇,还我河山”是宋希濂任71军36师师长在保卫上海时提出的战斗口号,现在成为71军每次执行作战任务的战斗口号,使全体官兵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71军是国民政府中央警卫军,也是大别山北麓阻击战的主力部队。这个军有4个整编师,其中36师全部德式装备,其他军大多只有2个师,还有部分军只有一个师。孙连仲第一次指挥中央军,宋希濂这番话给了他很大的鼓舞和支持。
“宋将军乃黄埔英才,身经百战,屡建奇功,这次小界岭战役必将为中流砥柱,再显神威!”
……
将军们的发言凝聚了第三兵团同仇敌忾一致抗日的豪情壮志,孙连仲深为感动。
“各位将军都是铁血抗日之精英,其军威壮志锐不可挡,可喜可嘉,孙某深为感激!”
他站起来给各位将军敬礼后说:
“下面请张参谋长部署作战方案。”
张仲然走到作战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着地图:
“各位将军,我把当前的敌我态势介绍一下。日军第二军团司令官东久迩宫稔彦王,日本天皇皇室成员是侵华日军战犯,也是南京大屠杀的主要指挥官,他手下的藤江惠辅第16师团是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罪恶滔天。他是我们这次打击的重点目标之一。
8月22日,第10师团、第13师团、第16师团从合肥地区出发,25日六安失陷。目前日军第二军团有4个师团在大别山北麓,基本位置是这样的,藤田进的第3师团在淮宾一带;筱畑勇义的第10师团在霍丘一带;荻洲立兵的第13师在霍山一带;藤江惠辅的16师团在固始一带。这4个半师团的战略意图参加武汉大会战。日军进攻武汉的路线有三条,一条是攻取霍山、罗田、新洲直逼武汉;再一条是取叶集、走商城、克麻城进军武汉;另一条是向西攻取固始、潢川、罗山,与藤田进第3师团会合攻取信阳、过武胜关、破孝感进军武汉。东久是个狂妄自大,不按常规出牌的家伙。也可能三条路线同时进攻,也可能两条路线同时进攻,但他绝不会把所有的兵力集中一条路线进攻。
我军的作战方案:51军的113师继续坚守霍山、罗田一带,如果敌军增兵强攻霍山、罗田、新洲进逼武汉,我们再调兵增援。根据目前战况看,荻洲立兵几天接连受挫,无意从霍山至罗田方向强攻。这里山高林密不便大部队作战和重武器通过。《孙子兵法》认为,此地为‘死地’,‘死地’不能‘先死地而后生’就没有意义,东久可能要另寻主攻方向。他的主攻方向在哪里呢?”
张仲然向前瞅瞅地图指挥棒稍微挪动了一下。
“很可能改为这个地方,富金山!71军和51军的114师开往富金山,富金山就成了这次保卫战的前卫战场。富金山是商六公路的咽喉,这个地方山势较为平坦,便于重武器、坦克、汽车通过易攻难守。71军和114师在这个地方只要阻击5——7天就可以了,然后撤到商城东南至沙窝以北一带防守。30军、独立44旅在商城东北进行防守,并掩护71军和114师从富金山撤退转移。26军在商城西北防守,你们除了保卫商城外,要坚决阻击日军向经扶方向进攻。55军、87军在固始、光山一带的防守。张自忠将军的27军团59军负责潢川至罗山一带的防守。
日军觊觎信阳以久,敌第3、10师团向光山、固始进军,其目的是进攻信阳。87军、55军、27军团防守固始、光山、潢川、罗山一带,四县三军组成一个集群防御阵地,相互协同作战,由第二集团军副司令兼55军军长曹福林将军负责协调。信阳地区由胡宗南将军防守,我们狠狠打击敌人就是支持信阳的防守,信阳失守武汉北面就门洞大开。另外,从固始也有公路通往经扶县城,如果敌军占领经扶,县城南面有条小道通往麻城县的中馆驿、宋埠直逼武汉,而且我军腹背受敌。所以在固始、光山、潢川的部队也要坚决阻击敌人由固始向南进攻经扶。
战争舜息万变,我们还要依据战争发展态势进行调整,作战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坚持机动灵活、扬长避短,密切配合的战术原则,胜利必定属于我们正义之师!作战方案部署完毕。”
将军们感到作战方案可行,给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二军团布下了一张大网,势必将敌人赶进沙窝至小界岭狭长的山谷聚而歼之。他们爆发热烈掌声。
张仲然坐下后,孙连仲站起来:
“各位将军,张参谋长下达了作战方案,望各部认真执行。另外,我还要强调,我军所到之处不准挠民,做好老百姓的转移和安置工作,最大限度减少老百姓的损失。本次战役的目的是坚决把日军阻击在小界岭以北,把大别山变为敌人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粉碎敌人合围武汉的阴谋!全体将士发扬机智勇敢、团结协作、血战到底的精神抗击日寇消灭敌人,把每个山头,每一个沟壑变为敌人的坟墓,中华大好河山不容侵犯!”
“坚决完成任务!”
富金山在安徽省与河南省交界处,横亘于六安至商城公路。到了富金山,这是一块让早春伤心之地。团指挥部就是当年他们与土匪打斗的地方,铁山师傅为了保护自己血染山岗被土匪杀害。本来是到富金山找土匪为师傅报仇,却当兵走上抗战的道路。
老话说,“跑七不跑八”。田章汉想赶在腊月初七返程回三叉埠,紧赶慢赶腊月初七上午发车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气,天色灰蒙蒙的,不时还飘下小片雪花。看来天变了,要是雪下大了这山路可不好走啊!我师傅杨铁山手握长鞭,一屁股坐在车把式的位置仰天吼一声:
“走嘞!"
车一跑起来更觉得寒风刺骨,我们都把棉帽的耳盖放下来,系好带子。田章汉脖子上还围一条蓝色棉绒围巾,不时瞅瞅天气,北风夹着小雪花不紧不慢地刮着。跑六安这条线的习惯到了朝阳店就打尖,住一晚上第二天过富金山。我们把车马稍作安顿就进店吃饭。
饭菜还没有上来,在车上被北风吹得手脚还是麻木的,屋里有盆炭火我们都围上去烘手,还不停地跺着脚。上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大块肥肉烧炸豆腐,紧接着又端上来红萝卜焖羊肉、粉丝炖排骨,这是朝阳店有名的“三大盆”,那香味让人直咽口水。
“铁山师傅,让伙计们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好嘞,田老板爱好,领情了!大家吃饱喝足好赶路,争取
天黑前翻过富金山,赶到金家沟歇脚!"
师傅是怕晚上雪下大了,明天过富金山就困难了,决定吃过饭还要赶路,翻过富金山到金家沟住宿。我们夹起大块的肥肉,大块的炸豆腐往嘴里塞,嘴角流着油。店小二提壶酒上来:
“朝阳的谷酒,很劲道你们偿一偿。”
我们跑六安来回都是在这家饭店吃饭,大家都很熟悉。师傅说:
“这谷酒进口味不错,就是后劲蛮足,今天天气冷就喝它吧!”
店小二给他们一人倒上一碗:
“你们慢慢喝,要什么就呼小的。”
“啥球小的、大的哟,坐下一起喝口吧!"
师傅冲店小二说。
“谢了,还忙着咧,各位掌柜慢用吧!"
香喷喷、辣糊糊的猪、羊肉,热糊糊的汤,我们吃得满头大汗。大哥端起碗来说:
“师傅,我、我敬您!"
大哥口里还在嚼着羊肉说的不大清楚。
“敬个球呀,快吃,吃了赶路!"
师傅还是端起碗跟大哥撞了一下,一仰头喝了一大口,大哥喝了个碗底朝天。大伙见师傅不让敬酒了,只管大口吃,大口喝,头上的汗水往下淌,满嘴油光光的。看看都喝得差不多了,田章汉端起酒壶来给每个人碗里倒了一点说:
“铁山师傅,伙计们,一路上大伙儿辛苦了,我田章汉谢了!到了三叉埠再好好喝他个痛快!"
田章汉说完一仰头把半碗酒倒进口里,他也是巴不得快点吃完好赶路。
一个个爽快,一仰脖子都喝了。喝完酒后,大哥看到羊肉盆里还有些汤和红萝卜,他端起盆子连喝带吃弄个精光。酒足饭饱劲头十足,师傅立即起身紧了紧身上的腰带吼一声:
“小伙子们,麻利一点!”
我们套好马车,检查了一下货物固定情况。师傅跳上车一扬鞭就冲上了奔往富金山的路。我坐在师傅旁边往后看看,大哥狗伢跳上了后面一辆马车,也是一提鞭子在空中“啪啪”作响,马身子一躬向前跃去紧随其后。我很欣赏大哥甩鞭子刚劲而又悠扬的姿态,心想什么时候能象大哥那样独立赶车就好了。
两辆马车在北风中疾驰。山势越来越陡峭,天色也越显得暗淡,雪也比先前下得大一些。师傅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天气转过身来迎着北风对后面的马车吼道:
“小伙子们,提把劲,现在开始翻富金山啦!"
富金山的路虽然也是车道,但山高路险路面也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胶轮马车在上面“啃哧、啃哧”的颠簸着。
“师傅,货、货!"
大哥急了就有些结巴。
师傅刹住车把鞭子递给我,跳下车跑到后面的车前:
“货怎么啦?"
车上的货物在山路上颠得绳子有些松动货往下滑,就么喝着停下来。师傅与德福、大哥重新整理一下车上的货物系紧绳子。田章汉也下车围着车子看了一圈,没动手又上了车。师傅跳上马车坐定后,我准备把鞭子还给师傅,他朝我微微一笑:
“你甩几鞭子。”
这是一段不好走的路师傅叫我来赶,我有些兴奋又有点儿紧张,反正师傅就在身边有他把持怕什么呀?握紧鞭子在空中一抖“啪啪”的响鞭,马就使劲往前冲。响鞭从跟师傅学赶车就练这个动作,但总不如大哥甩得圆。
“早春,甩得不错吗。这甩鞭呀也分轻重、乐点,鞭子不是用来打马的,是给马一种信号,也是你与马的一种感情交流。马通人性鞭子用好了它就会很懂你的意思,用得不好它跟你搓反绳。”
路上一个小坑车轮猛一弹,车子掀老高。
“要注意观察前面的路,天色不好路看不清就别求太快,赶车吗,稳中求快不快也快,快中走走停停再快也不快。”
师傅的话有的听进了,有的没有钻进耳朵,捏缰绳的手和拿鞭子的手已是汗津津的,两手有点儿配合不到一块。
富金山从远处看象一个倒扣着量粮食的斗,四周斜坡,绵延十几里,山顶则较为平坦。马车登上了山顶,马放慢了脚步也要歇口气。山上雾更大,大大小小的雪片漫天飘舞,山风刮得树林“呜呜”地叫,象鬼哭狼嚎一般。师傅接过鞭子“啪”甩出一鞭,马也来精神了“叭嗒,叭嗒”地小奔。从雾团中走出一个穿一身黑色粗布衣裳的汉子,挡住马车。师傅暗暗叫苦,怕鬼还是碰上鬼了!
“大哥好营生呀!"
黑衣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师傅立即跳下马车拱拱手:
“大当家,失敬,失敬,高抬贵手借个路!"
师傅把音调提得高,提醒后边的人作好不测的准备,我接过师傅的鞭子握得紧紧的。虽然听说过打短棍、拦路抢劫、吃黑这些劫道的故事,但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心里难免砰砰直跳。
“树是人栽,路是人开,借路要花本钱啦!"
“那是晓得,天寒地冻请兄弟们喝酒暖暖身子。”
“喝酒就免了,要命,还是要财,选一条吧!"
“看来是不给这个面子啦?!"
“给了你面子,谁给我填肚子?"
黑衣人说完一声口哨,不知从哪里冒出七八个黑衣人,向我们围上来,有的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有的拿着漆黑的粗棍。他们人多势众,我们除了师傅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跟着师傅学的一点皮毛管不管用还不好说。我很紧张立即抓住身边的刀把给自己壮胆。那个领头的黑衣人阴沉着脸说:
“识相的就走人,把货留下,我们也不伤和气,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呵呵,你还没跟我手中的三节棍商量好呢!"
师傅亮出了家伙,我们也立即跳下车来,一个个抡刀持棍摆出一副打斗的架式。跟着师傅习过几年武虽然对自己的功夫没有底气,但血性还是有的。师傅说过,见到危险场面就默默地念:匡扶正义,保家卫国,就来胆气。我在心里一个劲地念,匡扶正义,保家卫国!还真管用先前的胆怯消退了许多。田章汉虽然不会拳脚也是三十刚出头的人,有我师傅在他身边自然胆子壮了。
土匪就是土匪,他们呼啸一声就上来了,两面交锋刀光剑影撕杀开来。土匪头子没有上,他仗着人多,以为胜券在握,也是把自己作为最后致胜的王牌,站在旁边一个小土包上,手上的刀拄在地上。两个土匪围着师傅撕杀,师傅的三节棍舞得风雨水不透,刀棍交锋“咔咔”乱响。师傅突然一个箭步跳出包围,反身一个仙人指路,三节棍正中一名土匪的胳膊肘下,“啊呀”一声倒地。另一名土匪还没有反应过来,师傅来个老鹰翻身左手一棍挡住刀,右手一棍直插前胸,这是致命的一招,那名土匪仰身倒地,在地上乱滚乱叫唤。
我年纪最小,那时只有17岁,与一名土匪对杀已经很吃力,对方的刀已压到怀里,压得透不过气来。对方突然抽刀斜劈下来,已是躲闪不及,这刀下去必是身首异处。“咔嚓”一声响,我以为自己命归黄泉了,没想到土匪的刀从我的肩膀边滑落下来。师傅刚收拾完自己跟前两名土匪,看到我处在危急之中,他飞身跃起,三节棍泰山压顶,劈在了土匪的右肩上,差一点打碎天灵盖。土匪手一软刀落了,倒在地上呼爹喊娘地叫唤。
大哥狗伢比我大两岁,生得五大三粗,喝酒能喝他个三五斤,论力气能打死三头牛,功夫比我强。中午在朝阳店喝了两三斤酒,一盆羊肉他吃了一大半,吃饭时他把盆子里汤汤水水都吃光喝尽。土匪看他一员彪形大汉就两个对付他一个。大哥的大刀功夫在我们四弟兄中是没人能比的。他与两个土匪进进退退战了几十个会合不见输赢。土匪经常打斗经验比大哥要足,他们看大哥虽然年青功夫却很深厚,不急于向大哥进攻,一会儿杀过来一会儿躲躲闪闪。大哥一身蛮力用得差不多了,土匪再寻机进攻。土匪刀尖划破了大哥肩膀,血一下子涌出来。大哥见自己受了伤,突然大吼一声,纵身跃起一团白光自上而下,飘舞的雪花也绕成了旋涡,那个刺伤他的土匪气也没出一口倒下了。另一名土匪吓得跋腿就跑,大哥死命追赶。
右眉上一颗黑痣手持霸王棍的土匪跟田章汉过了几招,田章汉就感到力不从心只能退避推挡。那个土匪跟他玩猫捉老鼠游戏,玩得差不多了,突然一棍横着扫过来将田章汉打出一丈多远右腿断裂躺在地上“啊哟啊哟”地叫唤。那个土匪还不放过,立即跟进,来个晴空劈雷,这一棍要是下去田章汉肯定没命。说时迟,那时快,我飞起一腿踢在这个土匪的后心,土匪趔趄几步棍子拄地才没倒下。我庆幸师傅教的这一招还管用,乘机抡刀向土匪砍去,这家伙反应极快提棍来挡,手受了点皮肉之伤。土匪头子看到场上不占优势,拖刀呼啸杀入。他挥起刀来个“花团锦簇”挡住了大哥的追赶,杀了几个回合大哥渐渐处于下风,那名被追赶的土匪又反身杀入,大哥要吃亏了。正在危机时刻,师傅出手相救。土匪头子在黑道上行走了十几年功夫也是了得,师傅与他打斗了几十个会合,也不见占上风。他感到这样持续下去,要吃亏,大哥和田章汉已受伤了,他退到大哥身边低声说道:
“我和早春掩护你们登上前面马车先走。”
“师傅,你走吧!"
“听话,快走!"
师傅和我掩护大哥将田章汉抱上车,马车飞奔而去。师傅与我背靠背战斗,他低声对我说:
“砍断套马的绳子,上马!"
我手起刀落砍断了套马的绳子。
“快上马!"
我纵身跃上马,师傅的三节棍在马屁股上一拍,马一下子冲去老远。凭师傅的武功摆脱这帮土匪应该不成问题,我边跑边往后瞅师傅。快到了金家沟我又担心师傅,千里马也有失蹄的,万一师傅……不敢往下想立即拉疆绳,两腿一夹向回跑。回到山顶,除了寒风怒号不见人影,我拼命地呼喊着:
“师傅……师傅!"
喊声被吼叫的北风和飘舞的雪花淹没了。大哥骑着马也赶过来了。
“师傅呢?"
我没有回答,心急火燎地在山上寻找。在我们打斗的地方的一小撮杂树旁找到了师傅,我将他搂在怀里,声泪具下地叫唤着:
“师傅!师傅!"
大哥摸摸师傅还是热乎乎,心里紧张更结巴:
“师傅,还,还有救,快把师傅扶、扶上马!”
“师傅这个样子能上马吗?我背师傅!"
“要背也是我、我背!"
大哥那身蛮劲又派上用场,背着师傅走得飞快,我牵着马一溜小跑才算跟上。大哥不说一句话,我晓得他这会儿恨死我了,埋怨不该把师傅一个人丢下。我也悔恨死了,师傅啊您一定要挺住啊,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的教养之恩啊!
到了山下的金家沟我们住进了广源客栈。这是我们往来常住的客栈,老板姓姚,住店的人都是大碗喝酒、大碗吃饭、大碗装菜,连喝水都是用大碗,称他为“姚大碗”。他为人爽快、大气、热情,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生意还算凑合。他看到我们五人伤了三个立即安排到客房休息,叫人生火做饭,安顿好马车给马上料。我和德福把师傅从大哥背上轻轻接下来,平放在床铺上。“姚大碗”也帮助照顾师傅,他弯腰察看伤势轻轻叫着:
“铁山师傅,铁山师傅。”
我师傅睁开眼朝他苦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他又轻轻地说:
“铁山师傅,去的时候我就提醒你们天黑不能过富金山,到了年关更凶险。唉!怎么伤得这么重啊,金家沟是个小地方没有医院,只有个老中医我去把请他来瞧瞧。”
田章汉见我师傅回到店里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忍着痛问大哥:
“狗伢,铁山师傅的伤怎么样?”
大哥没搭理。他又顾着自己的伤痛呻吟着:
“唉呀、唉呀……我的货、我的货,亏惨了…..唉呀。”
大哥朝他瞪了瞪眼,他象是没看到继续呻吟叫唤着,大哥不奈烦低声吼道:
“田掌柜,你、你只想到你的货丢了,担心过我师傅没?”
老中医认真拿了师傅的脉后解开衣服摸胸前,看到肚子已鼓起,老先生抿着嘴摇摇头。狗伢急切地问:
“我师傅么样?"
田章汉忍着痛强支起身子探头问道:
“铁山师傅怎么样?"
老先生神色沉重地说:
“他伤了内脏,出血太多,我是无能为力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的造化。”
客店里阴云笼罩。大哥蹲在地上不停捶打自己的脑袋口里喃喃地说道:
“都是我没用,我没用啊!"
我端来热水准备给师傅擦洗,听到老先生这么说,盆子掉在地上,两腿一软跪在师傅面前:
“师傅……师傅……。”
屋外的北风发出悲切的呼叫。
马车在雪地里颠簸着,身上、车上飘落了厚厚一层雪,天公在为师傅送行。我突然站起来在雪地悲痛地哭喊:
“师傅,我们回家哟!”
大伙儿跟着哭喊:
“师傅回家哟……”
悲怆的哭喊声在漫天飞雪的山谷里回荡、颤抖。
早春暗暗下决心,这次打回富金山不仅要狠狠地打鬼子,还要扫除富金山的土匪为师傅报仇,为百姓除害!
守卫富金山是宋希濂的71军和51的114师统一由宋希濂指挥,阻击日本鬼子的13师团。早春所在的36师是担负富金山正面防守。36师的108团与107团部署在富金山上坡路的中段,互为犄角,106团在其后加强纵深防御和火力支撑。
早春对富金山地形十分熟悉,他从16岁就跟着师傅跑六安这条线路。山不是太陡,但坡路比较长延绵十多里,天气好大车都能上来。他带领108团进入防御地段后,立即组织队伍构筑防御工事。防守阵地设在山路的中段位置,早春针对盘山路的地形把队伍分层配置,构成梯次防御。回到山顶,他见参谋长指挥特务连已经把团临时指挥部搭建起来了。
“好、好!参谋长动作好快呀!”
陈涛拍拍手上的尘土,拿起作战方案跟早春汇报,边说边指着具体位置:
“基本意图是全团呈后三角配置,前面是一营、二营、机枪连,后面是三营。”
早春环视了一下周围地形点点头说:
“可以,直属连队呢?”
陈涛立即补充说:
“特务连就放在团部的右前方,拱卫团部,并作为团预备队。炮连安排那片松树林前,有松树林掩护,前面射界开阔有利于发挥火炮作用。存在的问题是我们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预备队力量不足。”
早春微微一笑:
“大战只有按大战的要求布局。总预备队司令部作了统一安排。没有办法,我们将面临一场十分残酷的战斗,力争首战取胜。首战的成败对整个战局有重要影响,必须把主要力量都用上。”
早春拍拍陈涛的肩膀:
“老兄,到时我们这些团、营军官也要跟鬼子拼刺刀呢!”
战场上走过来的人,陈涛能品味出轻松中所蕴涵的那份沉重,一刀一枪拼杀那才叫血性。
“哈哈,我陈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多了去,怕球呀咱一个顶三儿没问题!”
“哈哈,你一个顶三个,我可不干,黄埔8期出来的,我团的宝贝,奇货可居。好,团部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我去督促各营、连抓紧时间构筑工事!”
早春来到一营阵地,一营营长陈晓峰跑上前来:
“报告团长,一营正在修筑工事!”
早春抬起手还礼后:
“好,继续!”
“是!”
陈晓峰走到早春跟前说:
“团长,山地太硬挖不动。这个地方正处陡坡位置,面上的浮土都叫雨水冲走了下面都是麻砾石。”
早春从士兵手里接过铁镐挖了几下,一镐下去象鸡啄的个小窝。他放下镐,跑到二营阵地有些兵正在发牢骚。
“在石板上挖掩体扯淡!”
“当官的就会瞎指挥,只晓得折腾当兵的!”
早春从一个正在发牢骚的兵手上接过镐。那个当兵的一看是团长有点不好意思要从团长手上夺过镐。
“长官,挖,我挖!”
早春挖了几镐确实难挖,把镐还给了那个士兵。
“二毛,通知营、连长们到二营阵地来开个短会。”
“是!”
营、连长都到了,早春问:
“工事难修是共同的难题,谁有办法克服?”
沉默了一会,三营营长孙立德说:
“山上都是麻砾石掩体很难挖,工具也太少进度缓慢。照这样下去难以按时完成任务。”
其他人反映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晓峰说:
“能有什么好办法?难挖也要挖,打仗吗,常言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修工事马虎不得。”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们都是从枪淋弹雨中过来的人,这是血的教训,我们必须牢记。掩体难挖也要挖,而且要抓紧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根据现在的情况,调整一下修筑工事的方法。以工兵排为主,各营、连抽调兵力协助,在防御区域爆破梅花坑,梅花坑之间有通道相连,既可以作为作战的掩体,又可以阻击敌人坦克、车辆、重炮的通行。另外,大家不是说工具少吗?到山上搬石头、砍树、取土来修筑工事。在天黑前必须修好,还要搞好伪装。好,抓紧干!”
营、连长军官觉得团长这一招解决了大问,立即跑回自己的防区按早春的命令修筑工事。工兵排分到各营、连与他们一起打炮眼,爆破梅花坑。陈瑞和听到炮响跑到108团阵地:
“李团长,惊天动地干什么?”
“报告师长,爆破公路修筑掩体。”
早春修筑工事的情况向陈师长作了汇报。
“好,其他团也反映了这个问题,你们这个办法很好,要向其他团推广。”
梅花坑爆破完成后,阵地上挖掩体、砍树、搬石头、拖树、取土抢修工事干得火热朝天。陈瑞和陪着宋希濂来到108团的阵地察看工事修筑情况。早春跑上前:
“报告长官,108团正在修筑防御工事!”
“好,继续进行!”
宋希濂和陈瑞和看到阵地上没有一个闲人,大家都在紧张地修工事,有的脱衣卸膀地干很满意。宋希濂又问全团兵力部署情况,早春指着各营、连的阵地向长官作了汇报。宋希濂点点头说:
“好,看来你们对富金山阻击战的艰巨性有所认识。早春啦,我们一个军加上牟中珩将军的114师在富金山阻击日军13师团的进攻,兵团要求我们阻击5——7天。我想我军在这里可能要阻击7天以上,因为时间短了敌人可以把重兵加到信阳方向,阻击时间长一点可以把16师团、濑谷支队都吸引过来。兵团长官组织会战是按梯次配置进行阻击,富金山是第一梯次。如果每一层防御梯次都能按兵团命令防守足够的时间,就拖住了东久合围武汉的时间。我们的友军大多是打完徐州战役从河南、山东开过来的,虽然已经集结,但都是疲劳之师。我们在这里阻击的时间长一点就为他们休整和建立防御体系及整个战役进一步合理布局赢得了时间!”
“是!坚决完成任务!”
“好,这是一场战力与毅力的较量,在消灭敌人的同时要注意保存自己。”
“是!”
九月的太阳也有几分火辣。官兵在掩体潜伏了好几个钟头,太阳快当顶了掩体里十分闷热,一直不见鬼子,队伍有些松懈,有的摘下帽子扇风,有的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早春拿着望远镜向山下观察,电话响了。林参谋一把抓过电话听了一下:
“团长,电话!”
早春立即接过电话:
“是,是!”
放下电话命令林子:
“通知各营、各连作好战斗准备,敌人已到达朝阳店!”
早春抬起手看了一下表,他估计如果敌人急行军个把小时就能到达富金山。但是,敌人这一天并没有向富金山发动进攻,天气炎热从霍山赶到朝阳店已很疲惫。荻洲立兵命令13师团在朝阳店休息一下午,养精休锐作好战斗准备。
太阳刚刚出山,日军13师团浩浩荡荡向富金山开来。到了山脚下队伍呈多路战斗队形展开。师团长荻洲立兵命令炮兵对富金山进行火力侦察。炮兵支起十几门“九二”式火炮对富金山进行漫山遍野地轰炸,炮弹咣咣当当地爆炸,一团团烟雾腾空而起,富金山战斗在炮火中拉开了序幕。经过一阵火力侦察后,日军各旅团向富金山发动了全面进攻。富金山正面进攻的是川谷旅团,他以联队为单位分路挺进。
早春拿起望远镜朝山下观察,一片片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兵向富金山前沿蜂拥而来。显然敌人对富金山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还不太了解,但他们认为富金山地势险要又是商六公路咽喉要地肯定有中国军队重兵把守。没有发现敌人之前只能作试探性的进攻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日军炮火延伸射击后还在不停地对富金山进行轰炸。指挥官挥着指挥刀督战,士兵端着枪小跑步地前进。天气热都是上坡路,一会儿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就改为快步前进。早春心里暗暗叹服日军的单兵素质。他手中的手枪已握得出汗了看到大股的敌人已进入108团的防守区域,示意身边的人沉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突然吼叫一声:
“打!”
同时扣动了扳机。
“叭……”
潜伏在工事里的官兵早就等不及了,早春的枪一响,阵地上的各种武器一齐向敌军开火。106团、107团也向敌人开火了,阵地上响起激烈的枪炮声。正在上坡的敌人遇到突然的打击乱成一锅粥,死的死伤的伤,有的被打得直往下滚,有的就地卧倒。东乡联队长立即命令:
“还击!”
日军遭到突然袭击有些慌乱,但荻洲立兵并没有乱,因为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阻击部队的兵力、火力分布。观察完后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参谋,荻洲立兵看到川谷旅团的正面进攻遭遇强大火力阻击不暇思索命令:
“河野旅团和青木旅团从两翼加强进攻支援川谷旅团的进攻!炮兵继续加强对富金山轰炸。”
下达完战斗命令后,脸上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阴云问参谋长:
“岸信将军,守卫富金山是支那什么部队?”
“师团长阁下,据侦察是中国第71军!”
“司令部说,大别山地区防守的不是支那西北军吗,怎么有中央军?”
“根据原来的侦察,六安、商城、固始、罗山一带全部是第二集团军,也就是中国的西北军。71军原属薛岳第一兵团,什么时候配属到西北军作战,没有搞清楚。在富金山右翼是东北军51军的114师,他们是从霍山转移到这里。”
“啊,蒋某人在大别山防守的部队真不少咧!多有什么用,大日本皇军照样吃大餐!71军恐怕也难以阻挡我13师团的进攻。114师不是被藤江惠辅将军的16师团打垮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114师在六安的方集无险可守主动撤出了方集。藤江将军报战功时说消灭了114师,你相信他的话吗?其实114师在霍山就与我们师团交手了,只是他们隐蔽在山林中。”
“哼,好大喜功!”
“一个114师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都是些汉阳造、中正式步枪在山林中打埋伏还可以,在富金山我大日本皇军飞机、坦克、重炮、三八大盖面前他们都是群猪!”
荻洲立兵从望远镜中看到全幅德式装备的36师心里就有些打鼓耸耸肩膀:
“岸信将军,也不可轻敌啊,刚结束的台儿庄战役、兰封战役就是沉痛的教训。71军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听说他们是国民政府中央警备军。这个宋希濂是一位年青的高级将领,任模范师师长、36师师长时仗就打得很漂亮名声大振。矶谷将军在兰考就吃了他的大亏,我们可不能重道矶谷将军的覆辙啊!”
岸信参谋长朝荻洲立兵微微一笑:
“矶谷将军哪能与荻洲将军相提并论?!你是大日本帝国派往德国培训出来的精英。”
当时送德国深造确实是东条英机亲点的,这番话让荻洲立兵听了舒服。但一想到刚在霍山吃了于学忠一个闷棍,东久司令官虽然没有责备并不等于在东久心里没有记下这笔账,他心里又泛起一层阴影。71军这个老对手让他感到头疼,特别是正面防守的德式装备的36师,具有强悍的战斗力。71军与13师团相比较,论综合实力13师团强不了多少。如果再加上一个114师富金山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啊!
狗伢带领的机枪连守卫在富金山半山腰突出的一个小山头上,这里是阻击敌人正面进攻的最佳位置,沿盘山公路上来的敌人处于弯道位置时都在射界之内。号令枪一响他们的轻重机枪和冲锋枪有如上百条火龙猛烈地对敌人扫射。鬼子遭到突然打击一片混乱,只好连滚带爬往山下撤。有些鬼子兵无处藏身就往路旁草丛、树林里钻。狗伢打得正起劲边打边叫骂着:
“狗日的,来呀!有种的来呀!”
机枪疯狂地吐着火舌。刚才公路上黄压压的一大片怎么说没了呢就没了?他有点不解气只好瞄准那些往下逃的鬼子兵采用点射,几乎是一点倒一个,用他的话说这叫给鬼子点名。
日军撤下山后,东乡大佐看到他的联队战斗刚刚打响就丢下了几十具尸体既悲痛又恼火。他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没有命令部队立即再次冲锋,压抑内心的愤怒拿起望镜观察敌方阵地。
“哟西,炮兵,把突出的那个小山包给我轰平!”
东乡的指挥刀指向狗伢的机枪连阵地吼叫着。炮兵立即在一块小平地支起了迫击炮,熟练地调整射击诸元向机枪连阵地轰击。狗伢是个身经百战的连长,敌人的这套把戏在他面前早就玩穿了,敌人炮击时已指挥弟兄们撤出了战壕隐蔽在山林里。一阵炮火之后,东乡认为敌方的战斗力已经摧毁了,乘敌人炸得支离破碎时以最快的速度抢占机枪连的阵地,夺取这个阵地就控制了半个富金山。炮火还没有停下来东乡就带着队伍反扑过来。
狗伢以快制快,敌人的炮火刚延伸射击,他就带领士兵从山林中偷偷进入了阵地。鬼子兵踩着被打死的同伴的尸体气势汹汹地往上冲。狗伢和他的战友们潜伏在掩体,机枪、冲锋枪已瞄准了各自选定的目标。他心里暗暗发笑,这群兔崽子,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来吧,再近点!东乡的指挥刀斜刺里往前一指:
“冲!”
他的“冲”还没落音,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劈头盖脑压过来。许多鬼子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就到阎王那里报到了。机枪在狗伢手里象一件得心应手的玩具,使用得特别顺手特别灵活。他打过的机枪子弹要用汽车装,功夫到家手上有劲,俯仰角度控制得特别好,而且把连发与点射结合得天衣无缝,要想在他的机枪底下逃生几乎为零。在强大的火力网下,鬼子只有寻求撤退与逃命的路。东乡咬牙切齿地骂道:
“狗伢、余保国,魔鬼!魔鬼!八格呀鲁!”
早春看到敌人的炮火对机枪连的阵地一个劲地轰炸,他的心提到喉咙眼了,担忧机枪连损失太大。大战正鼾他作为指挥官又必须表现出沉着镇定的样子,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炮火刚稀疏一些,他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陈涛:
“参谋长,我到前面去!”
“团长,你的战斗岗位在这里!”
陈涛的话象是命令,又象饱含深情的劝告。
陈涛与早春搭档也是一种机缘。早春投军当兵时陈涛就是排长,而且比他年长几岁。保卫上海撤下后部队休整扩编,早春任108团团长,陈涛任参谋长。宣布命令后他们一起步入团部,陈涛看早春一脸的笑容,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对早春吼道:
“你怎么呢?”
早春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我怎么呢?”
“哼!臭小子春风得意啦?!”
“我的老排长,我招惹你了吗?”
“新兵蛋子凭什么爬到我的头上拉屎拉尿?你当过宋军长的副官,我也当过宋军长警卫排长,保卫上海你是英雄营长,我也是呀,还荣获宝鼎勋章一枚。黄埔第八期,你晓得黄埔军校门朝哪里开吗?让我在你手下干个鸟参谋长,什么玩意儿!”
早春恍然大悟故意气气他:
“就凭新兵集训时你没打过我!”
陈涛更是火上浇油,一拍桌子:
“老子就是不服这口气,憋在心里七年了!”
“怎么,算老账?”
“新账老账一起算,不服!咱们一较高低!”
陈涛大步走出团部,刚到门口一把夺过卫兵的枪到了操场。
看来陈涛的这口气没出来他是不会放下了。早春跟着出来犹豫了一下,也从一名士兵手中抓过枪到了操场。陈涛拍拍手中的枪:
“敢吗?你赢了我听你的,你输了听我的!”
“你是我的老排长,听你的还不行吗?”
“不行,让它说话!”
早春一个手提着枪脸上还挂着笑站着,心想没有必要与陈涛一见高低,让他消消气就行了。陈涛认为早春的笑是轻视自己,两手握紧枪从正面直杀过来,早春出枪来驳。他枪刺退回变为向右刺,动作飞快。早春转身躲避,虽然躲过了陈涛的突然袭击,但处境就极为被动。两人在操场拼杀越来越起劲,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拼杀了几十个回合早春才扭转了被动局面,场面更加精彩,围观的士兵们不停地叫好。早春卖了一个破绽,左脚往后退一步,陈涛乘势猛地跟进。早春以右脚为轴身体向左旋转,枪托向左后方一击陈涛倒地。早春一手提枪一手将他拉起。
“嗬,你们就是这样搁伙的呀?好,就这样干!”
他们看到陈瑞和站在跟前立即立正:
“报告师长,我们……”
陈瑞和背着手斜眼看着他们:
“我们什么?团长和参谋长耍猴好热闹呀全团观摩!”
陈瑞和直径向团部走去他们跟在后面。到了团部陈瑞和坐下后,二毛给沏上茶。早春和陈涛还站着,陈瑞和示意他们坐下:
“刚上任的团长、参谋长带头练武可庆可嘉呀!陈涛,早春当了团长,你是不是有些不服气呀?比赢了你就能当团长?”
陈涛是多年的部下,陈瑞和对他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没有、没有!”
“师长,我觉得陈涛任团长比我更合适一些,他资历比我深又是科班出身,更主要的是他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我当团长恐怕是赖蛤蟆垫床脚下撑不起来,真的没有这个底气坐在这个位置上。”
“扯淡!你们以为我是来商量谁来当团长吗?你们要思考的是108团在全师的地位和作用。108团在历次战斗中都是全师乃至全军扛大梁打先锋的团队,多次荣立集体战功,带好这个团队责任重大,岗位光荣。你们两个各有优势,早春决策果断,善于扬长避短捕捉战机,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你陈涛善谋善断,参谋业务熟练,敢打敢拼的劲也不比早春差,当参谋长是块好料,能不能当好还要看实践。至于缺点吗也很明显,你们俩都有点浮躁。把你们的优点用好,密切配合那就是刀上加钢,刀口淬火,成为36师真正的一把快刀、尖刀。如果你们配合不好108团可能毁在你们手里。”
“是!决不辜负师长希望!”
陈涛气消了许多,跟自己带出来的新兵较什么劲呀。兰考火车站一仗他们的关系才得到真正改变。陈涛带领一营进攻车站货场,队伍冲进货场突然眼前一片火海,正在惊愕之季日军从三面包抄过来。招到敌人暗算,陈涛叫苦不叠自己和一营处于绝境,只好拼命往外突围。敌人身后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早春带领机枪连赶到了前后夹击敌人,包围货场的日军死伤一片,剩下的狼狈逃窜。陈涛烧得黑乎乎的,早春把他背起跑了一里多路送到救护所抢救,等他醒来盘踞在火车站的日军被108团彻底消灭夺取了车站。从此后,这个当年手下的新兵早春成为陈涛心中敬重的团长和亲密的搭档。
早春朝陈涛点了一下头,提着枪猫着身子向三营窜去,到了孙立德跟前大声吼着:
“火力支援一营和机枪连。”
孙立德吃了一惊:
“团长你怎么来啦?我知道,这里危险你快下去!”
早春趴在孙立德身边举枪向敌人射击。
“情况怎么样?”
“不错,你搞的梅花坑掩体管用!”孙立德又大声命令,“火力支援一营和机枪连!”
“好,我到一营去。”
“你不能……”
孙立德的话还没说完早春已猫着腰窜出老远,再说也没用。一营阵地前躺下一片日军的尸体,后面的鬼子还在疯狂往上冲。陈晓峰正在组织反击,他冲早春点点,阵地上枪炮声震耳欲聋说话也是听不见。早春看到旁边牺牲的士兵还趴在机枪上,他抱起机枪就向敌人射击。他任过机枪连的连长当时也是一名机枪能手,这会儿发挥了他的威力。身边的士兵看到团长亲自投入战斗,杀敌激情更加高涨,机枪、冲锋枪“哒哒哒”地叫得更欢,手雷纷纷飞向敌群。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陈晓峰骂道:
“这些狗日的,够疯狂的!”
“他荻洲立兵在德国学的‘闪电战’倒是学到家了,刚接上火就铺天盖地而来,你们教训得好!”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不愧是老营长,有眼光这仅仅是荻公的序幕,更激烈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
早春来到机枪连阵地,见他们阵地前日军的尸体比一营、二营两个营消灭的日军还要多,而自己的伤亡不大,他心里轻松一截。他拍拍狗伢的背:
“大哥,你又跟东乡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他、他还是军校出来的呢,啥球东西,跟他玩一百次,他要上一百、百次当。”
“大哥关键时候有勇有谋,东乡毕竟是条狼可得提防一点,他的波次推进很有杀伤力,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突破。”
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敌人一次次进攻都被守卫在富金山的中国军队打退了。
荻洲立兵十分沮丧。他原计划当天翻过富金山宿营用一天时间占领四顾墩,在四顾墩稍作休整然后发动对商城的进攻。没想到在一座不起眼的富金山被打得头破血流,第一天就伤亡上百人。他只好把队伍撤到山下,重新思考部署明天的进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