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我和婆婆是闺蜜

                                        文/高霞

        婆婆是个标准的农村老太太，60多岁了。只读过三年书。泼辣利索，古道热肠，大嗓门极富穿透力。婆婆最让人惊叹的本事是记忆力极好，据说自从她嫁到婆家几十年，村子里陆续出生的孩子，谁家忘了生日，都去问她——居然记得丝毫不差。 　

        最初和婆婆不在一起住，后来有了孩子，因为爱人常年在外工作，婆婆就从乡下赶来帮我带孩子。很快，我发现婆婆是个话匣子，爱与人交往。刚住没几天，左右邻居就全认识了。一出门打招呼的很热闹，我却是没几个能叫出名字的。每天在饭桌上，婆婆经常是一边吃饭一边发布邻家要闻，什么住前门的赵家小媳妇快生了，西院的王老太太被儿子带去省城看病了，老太太的儿媳妇怕花钱不让去，俩夫妻还吵了一架……有时候碗都刷完了，“餐桌新闻”还没播报完。 　

　    由于担任班主任工作比较忙，回到家我很少说话。对于婆婆的爱说话，我想大概有性格原因，也有年龄的原因，岁数大了爱唠叨，可以理解。所以婆婆滔滔不绝的时候，我就乐得做个静静的听众。 婆婆最们村里的人和事。小凯这个名字出现率最高。小凯是我老公小时候的玩伴，小凯的妈是婆婆从小到大的好姐妹。“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闺蜜。”婆婆笑着说。我不禁乐了：懂得不少啊，还闺蜜！ 

　  婆婆讲小凯不是讲他妈怎样，而是浓墨重彩地描述小凯的媳妇小琴。小琴特别贤惠特别孝顺，尤其对公婆关怀备至。一次半夜，小凯不在家，小凯的妈急性阑尾炎发作，小琴二话不说背起婆婆就跑。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穿孔没命了。“提起这事方圆几十里无人不夸。”婆婆的脸上洋溢着赞叹的光彩。看到婆婆的神情，我心里暗暗对小凯的妻子小琴升起由衷的敬意。后来讲的次数多了，我居然听到了她说的不一样的版本：小琴半夜背公公去医院，也是急性阑尾炎发作。时间，情节，细节一模一样，只是病人变了。 　

        我暗生诧异，婆婆不是记忆力一向很好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差错？有次和老公通话时，我随口说起小凯和他媳妇的事。 　　老公听了十分惊讶：“小凯？还没媳妇呢。她妈很着急，在四处托人给介绍对象。”我说不是有了媳妇叫小琴吗，人还特别孝顺。 　　电话那端的老公乐了：“那一定是老妈在给你树立榜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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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婆婆也太有智慧了吧。老公说你不是在备考心理咨询师吗，想一想她为什么塑造出“小琴”这样一个人物。 我猛然来：老人往往随着身体的衰弱，会逐渐缺乏自信和安全感，尤其担心子女不孝。想起心理学家罗杰斯提出的“积极关注”，就是无条件地接纳、尊重和关怀需要重建心理的人群。婆婆幼年丧父，中年丧偶，一个女人靠种地将两个儿子拉扯大，四十五岁那年头发全白。我体会到，婆婆并没有心理问题，只是历经沧桑，性格要强的她如今年纪渐渐大了，儿子又不在身边，她需要更多的关心和亲情的温暖，现在离开家乡和我在一起住，心理有些不适应。小琴也许是她渴望的儿媳的样子。我决定不触碰婆婆的防护区，不揭穿这个事实。在生活中，我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一些习惯性的做法，无论大事小情都跟婆婆商量，让她感受到在家中的重要位置，逢年过节我陪着婆婆按她家乡的风俗操办。婆婆的气色越发好了。　

        身体一好，就闲不住。婆婆特别勤劳能干。她把屋后的小菜园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到秋天，不大的菜地里满是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墙上攀爬的、架上垂挂的、草丛里卧着的，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远近的邻居经过小菜园时都会忍不住称赞几句，婆婆听了自是满怀喜悦与自豪。往小菜园里跑得更勤了。 　　

        一我下班回到家，见到婆婆一脸不悦。原来菜园里的韭菜被人割去了一畦。“看我不去骂死他（她），偷菜烂手指头！”婆婆气呼呼地说。女儿跑过来好奇地问：“奶奶，谁手指头烂了？要看医生吗？老师说要帮助人才是好孩子。”婆婆一时语塞。我忙说：“宝宝可能听错了，是因为奶奶种的韭菜太好了，大家都喜欢吃，蔬菜里含有很多维生素，吃了健康，手指不会烂的。而且韭菜割了还能再长，神奇吧？”“真的吗奶奶？大家都喜欢吃你种的菜，奶奶太棒了！”女儿扑到婆婆怀里，我看到婆婆绷紧的面孔渐渐缓和下来。以后再没听到她提起丢菜的事了。

         再后来就看到婆婆经常把菜园里丰收的黄瓜、辣椒和西红柿给左邻右舍们送，也经常带回些邻居们种的茄子豆角丝瓜。 去年婆婆生日，我送了她一只手镯。婆婆戴在手上左右端详，有些害羞地说：“长这么大，没有打扮过，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我不禁感慨地说：“妈是太辛苦，操劳农活哪顾上自己啊，现在该歇歇了。”婆婆突然笑了：“你第一次回老家，我提前一天去染了黑头发，儿子责怪我说染发剂对身体不好，我说人家是丑媳妇怕见公婆，我是丑婆婆怕见媳妇。”我瞪了她一眼：“谁说您丑了？我找他去！再说了，妈，你不知道——”我拉低了声音，神秘地说：“我也不好看，第一次见您，我的脸抹了有这么厚。”我手指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婆婆很快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好嘛，真的，比小凯家的小琴都……好看。”我开心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上个月，我如愿以偿拿到了二级心理咨询师证，回到家，我把证书捧到婆婆面前，深情地说：“妈，如果不是您每天照顾孩子，照顾家，我怎么能安心学习，顺利通过考试呢！这都是您的功劳啊，谢谢您！”婆婆满脸喜悦，眼圈都红了，激动地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自己孩子嘛！” 　　婆婆人聪明，对新事物感兴趣，我给她的新手机开通了微信，很快她就能熟练使用了。经常上网搜索菜谱，营养保健等等，每天餐桌上谈的话题不再是邻里长短，而是饮食搭配，或者驱蚊妙招等等，俨然一个百科全书。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发现婆婆的语言举止也有了变化，知书达理了。 　　

        下课，我刚回到办公室，一条微信语音跳了出来：“霞，放学早点回来，蒸的你爱吃的酸菜包。”同事关老师探过头好奇地问：“谁呀？”我笑着说：“闺蜜。”“我不信！听声音不像年轻人！”小关一把夺过手机，乐了：因为婆婆把微信昵称设置的是——媳妇的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