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灶君备忘录》（过小年）
山林/西班牙
二十三日夜
甜腻是一种战略
麦芽糖在灶台
凝固成
可携带的
黏性语法
主妇用蜜涂抹
陶罐缺口
她填补的
是人间
所有
被炊烟
磨钝的
祈使句
此刻
南北并非方向
而是
糯米纸
在年画上
融化的
两种速度
瑞气始于
腊肉
在梁间
析出的
盐晶星图
每粒
都在模拟
银河
对人间灶台的
悬垂姿态
使者
从未
走出
桃符
红衣
是去年
春联
褪进
墨里的
血色承诺
绿袍
则由
未发芽的
蒜瓣
在陶瓮中
共同
裁制
而成
您看
玉帝的
天颜
实则是
祖母
擦拭
供桌时
在漆面
照见的
皱纹倒影
那些
被称作
祥瑞的
不过是
瓷碗
在橱柜
列队时
碗沿
与碗底
轻轻
磕碰出的
釉光回音
而灶君
真正
带回的
是全家
围坐时
火锅
不断
上升的
柱状炊烟
它将
在年度
云层
报告会上
被列为
最具实感的
降水预报
当新桃
覆上
旧符
甜言
突然
在齿间
还原为
灶膛
余烬里
那截
未燃尽的
秫秸
它内部的
空心
正适合
安置
诸神
返回时
多出来的
寂静
2019年元月24日于马德里
2026年4月8日修改
2.《落日康复学》
它折断的并非翅膀
是天空这页病历
最后一栏
光敏度检测报告
西山皱褶里
藏着无菌棉
与云絮共同构成
创面护理的
缓释层
舔舐动作
实则为
大气折射
在调整
自身
曲率处方
而燃烧
始终是
心内科
监护仪上
那串
“晚霞”的
持续性心电图
折腰
在气象学里
“折射率
补偿机制”
但血氧
低于地平线
警戒值时
所有炽热
都要进入游戏
俯卧位通气治疗
面壁是种
光学
理疗：
朝东的岩层
持续释放
石英
在子夜
结晶出的
镇痛的光谱
飞龙从不是
神话
只是同一颗
火球
在完成
夜班
静脉滴注
暗物质
营养液后
晨间
查房时
必须展示的
炎症
消退指征
明朝
那场飞行
医嘱
已刻在所有
等待羽化的
露珠
背面——
“每日一次
需以
焚身方式
练习
如何不灼伤
自己
投下的影子”
2019年元月30日于马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