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忙(小说)

文/义敏(黑龙江)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结婚，自古择吉日逢良辰。选择春节期间，办禧事的人家很多，可谓喜上嘉喜，这让我想起了婚庆中的传统角色一一唠忙。

       在农村，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千百年来逐渐形成了民俗。唠头忙，便是此民俗中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村村都有，杨树村的邱业，在村里唠头忙多年。

       洞房花烛是人生大禧，如若金榜题名，婚庆自然倍受重视。头两、三天就开始准备，置办喜事用品、杀猪宰羊。老亲少友、七大姑、八大姨自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来，这时，东家要把邱业、屯大爷、村干部，请来先喝点、吃点。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得脸红脖子粗，趁着酒劲儿，邱业开始帮助东家参谋筹划，怎么能把喜事办好、办成功、办园满，邱业真的很敬业。

       喜事当天，东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邱业更忙，黎明即起，洗漱完毕，照镜子正衣冠，感觉春风得意，然后到东家来，此时村里大群帮忙的女人们，伴着欢欢乐乐的笑声也都赶到了。邱业开朗、幽默、喜欢逗乐儿，尤其在女人面前，这不，见到女人，边给她们分工摘菜冼菜、打扫卫生等，边笑嘻嘻地说着粗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说完自已也哈哈大笑：“嘿，话粗理不粗嘛！"女人们听后半红着脸，各自干活去了，然后，邱业跟厨师共进早餐，厨师们出于节俭，准备吃的大多是正席的下脚料，但经他们巧手做出的菜品，色、香、味，不说，一看就觉得高大上，简直要流口水，鸭舌、鸡趾、鱼头等一样不落，还有羊耳朵、猪尾巴，因为是活肉，厨师们把这戏称"肉打肉"，由其好吃，这也正合邱业的口胃，邱业格外喜欢吃猪尾巴，难怪他这么活跃呢，然而邱业不敢多吃多喝，也许是没有女厨师的原因吧，简单几口酒菜，另外还有重要又锁碎的活没有安排完：劈半子、挑水、烧火、焖饭、放鞭炮、写礼帐、收款、端盘子、洗碗……

       太阳露出笑脸，这时，十里八村、南北二屯的客人陆续来了，院外车辆排成了长龙。邱业嘴里叼着"中华"、神采奕奕，和东家以及亲友们一起，不断地与客人们握着手，打着招呼。院里院外的宾客聚集一起，汇成了人的海洋，迎候新娘子到来。

       新人入场，庆典音乐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响起，邱业胸前戴着小红花，手持证书，又当上了证婚人，有人说邱业象个演员，什么角色都能演，确实如此，他性格外向，人多的地方善于表现。亲友们在幸福美好气氛中，见证着新郎、新娘的浪漫的爱情。很快到了宣读《结婚证书》环节了，此时，现场近千人的目光、摄影、摄像师的镜头齐刷刷聚焦到邱业身上，只见邱业从嘉宾席座位上立刻站起，淡定从容，先是正正衣襟，又下意识地抬起手骚骚后脑勺，向众人微笑着礼貌点了点头，略显沉稳，然后，翻开崭红的结婚证书，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一本正经的读了起来，邱业有文化，当年也是个大学漏子，声音宏亮，字正腔圆。正在这时，观众群里不知哪位辣妈，粗大着嗓门喊了句：“你看邱业，到真章还真有两下子呀，象个‘领导’样！”听到有人夸奖，邱业急忙接过她的话茬：“嗨，干啥象啥，卖啥招呼啥嘛！”，说完，现场传出一阵热闹的欢笑声，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婚宴即将开始，邱业更忙了，他环顾四周，不停大声高喊:“宾客们一一落坐合席了！"听到喊声，大家自觉地找合适的位置。邱业尽管忙，见到屯子里稍有姿色的女人，也并没有忘记借机殷勤搭讪、偷送媚眼，顺便再唠几句骚嗑，然后悄声地从兜里掏合好烟，放在女人面前，随即离开。同桌的其它女人，也都能借光抽上一支，有的一边叼着香烟，一边调侃这位漂亮女人，咱们怎不长好看点，看人家，此女人听到姐妹的夸奖亦或是潮讽，并不介意，只是脸颊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邻桌一男子，自称“小白人"，见状，急忙向邱业索要香烟，却遭到邱业严厉拒绝:“你长的俊啊，没有！”礼帐桌上有专门的大众烟，随便抽，何必呢，你又长的不好看，况且还是个带把儿的。

        唠头忙，这活不容易，人亲百众，面对各色人等，得罪人，也交人。外来客人没落坐，就得把已坐好的，急切等待开席的本村妇女、小孩们撵下去，待坐下悠。当然，已坐稳的妇女、孩子们都在账桌上随礼金了，谁都不情愿站起离开，即便离开了，嘴里也都嘟嚷着、骂着……听到骂声，邱业睁眼闭眼装做没听见，心想:“只要听我安排，骂我八辈祖宗都行啊！”遇到当官、有钱的来了，邱业热情握手、寒喧。然后，便把他们安排在环境好的屋子里，亲自点烟、倒茶……

       震耳欲聋的鞭炮响起、礼花璀璨，盛大婚宴正式开始了。只见邱业主动来到当官桌前，主动与其小酌一杯，以示敬意。趁机说说话、套套近乎，心想说不定以后用得着人家呢，有人说邱业见到当官的比见到爹还亲呢，这话传到邱业耳朵里，他不生气:“咋滴，当官的就是有用嘛！能影响一个人的幸福!”看到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格外关照，给孩子饮料、酸奶、糖果，无微不至。

       新娘子的父母、闺蜜、三叔、二大爷等娘家人，那是无论如何不敢怠慢的，务必替东家答对满意，这是邱业多年唠忙的成功经验。来到娘家人所在的房间，邱业先是发表成竹在胸的祝酒辞，然后带新人逐一敬酒、满酒，录像、司仪紧跟其后。席间，娘家亲不乏捣蛋、喝酒闹事之人，这时，需要邱业的嘴上功夫，邱业的口才不赖，不管怎么说，以东家平安无事为原则。邱业，有时遇到不讲理的，心里也只好忍受着侮骂和屈辱。

       每逢白事(老人的)，说道更多，要严格、谨慎按丧葬习俗办，这一点，邱业是非常清楚的。

       几悠宴席下来，客人们陆陆续续回家了，此时，邱业又配合东家欢送客人，握手道别，喝大的，离家近，安排人搀扶送回，离家远，提醒切勿酒驾醉驾，有的安排专车送回。个别酒后骂人、打架的要上前劝说，息事宁人，为东家考虑。这时，被邱业撵下座位的几位妇女、孩子们，吃完席出来了，各个红扑扑的脸上掛着欢笑，双手拎着装满了大袋、小袋，散发着油香的折箩菜肴、下面还滴滴嗒嗒地洒着菜汤，碰到了邱业，却象碰到了鬼一样，立刻换了副嘴脸，双眼斜瞪、嘴里依旧在不停谩骂。

       宴席散去，邱业还是闲不着，安排人员清理打扫卫生，帮忙的女人们又都过来，归拢橱具、板凳、桌椅，女人中不乏爱说爱笑、风情万种之人，邱业依旧与她们开着半晕半素的玩笑，其实女人们也喜欢这样的"领导”，起码，他对女人有足够的亲和力！

       接下来，东家安排小型酒宴，算是答谢宴吧！感谢所有关注、关心，帮忙、帮助的乡邻、朋友、家人。席间，邱业先说几句话，算是对本次婚事置办的全面总结吧，邱业经多见广，细微处都为东家考虑，东家该花的钱，没小气，不该花的钱，省了。对此，东家对邱业的工作给予了肯定，此宴，新郎、新娘给各位敬酒后，当然免不了好烟、好酒馈赠，邱业接过东家的喜烟喜酒，连声谦虚地说着自己工作上的不足。

村子里每件红白喜事，邱业，还有那些主动义务帮忙的乡亲们，忙在前，吃在后，不图回报，值得提倡。

       然而，现在有的地方风气变味了，把唠头忙变成了雇佣，红事二、三百元，白事三、五百元，跟金钱扯上了关系，忘记了乡邻间的赤诚与淳朴，无私与和谐。

       随着时代发展，移风易俗思想，会渐入人心。旧婚俗，将逐渐被新颖、时尚、文明婚礼所取代。

       春天来了，邱业的陈腐，会化作新鲜的春泥，更护婚俗绽放的文明之花。

作者简介：

刘义敏，黑龙江人，曾为教师。笔名，黑龙江.义敏。喜欢阅读《红楼梦》等古典名著，热爱唐诗宋词。诗歌、散文、小说作品曾在《诗词散文世界》、《长江诗歌》、《小民有料》、《中国爱情诗刊》、《清风荷韵文萃》、《三江文学》、《城市头条》等文学平台发表。诗观:生活生诗、诗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