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山里面有红旗
刘家忠
正月初三这天,我避开城市的喧嚣和春节的热闹,独自一人,选择了一个幽静的去处,深山。我去时走一条路,来时走一条路,一路上都有我孩提时的影子和足迹。
道路完全变了,以前的很多老路,都已弃之不用,代之以纵横交错的水泥路。这些水泥路都是些村道,是村村通的杰作,路面也很结实,起码有二十公分,只是窄了点,刚好够两辆车交汇。每隔一段,都有垃圾桶守候在路边,随时准备着收留垃圾,让垃圾有家可归,这也体现了农村新貌。
以前处处可见的茅草房和瓦房,以及房顶上的烟囱,还有以前经常出现在诗人笔底的诗意无穷的袅袅炊烟,已经很难遇见,代之以彩色的砖房和两三层的楼房。
还有些地点也面目全非,像猪市坝、大石坝、小石坝,已完不是当年的样子。
猪市坝建起了矮小的楼房,买卖猪的地方被人占了,但地名却没有改成人市坝,依然叫猪市坝。
大石坝和小石坝的石头都被打得差不多了,小石坝上的那棵据说活了几百年的黄角树也不见了,只在路边长出了另一棵小黄角树,树下有个小庙,里面有几尊神像。神像雕塑得不伦不类的,但还是有人烧钱化纸,可能又有传说有神灵在这里显圣。
庄稼没以前那么多了,很多田地都荒废起来,长满了杂草。
路变了,房屋变了,田地变了,但山的轮阔却大致没变。我辩认着山形,寻找着方向,慢慢地走着,回想着我的孩提时代。
我还在未上小学之前,便光着脚丫,跟着哥哥姐姐去割草,猪草牛草兔儿草,还跟着他们去砍紫挑煤炭。割草不必走得太远,但算起来走过的路也不短,附近的山坡田坎几乎都走了无数遍。但砍柴挑煤炭,就要走很远的路,要到深山里去,像什么牛黄沟、浸沟、何家山以及还有些叫不出名来的山。
那时我小,可以想象是做不了什么事的,甚至很多时候只能添乱。但那些地方好玩,有很多野果,有很多山雀,爬的走的跳的飞的都有。
我十五岁离家外出求学和谋生以后,虽然偶尔也有回家,但很多地方便再也没有去过。今天走的很多路,从十五岁离开家到现在五十三岁,算起来已有三十多年没走了。逝者如斯夫!
走到牛黄沟时,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建筑,方圆几里,唯此一家,在深山之中,真的可以说是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远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面红旗。我最初以为是学校或其它什么公共建筑,但越近看起来越像民居。既是民居,插一面红旗有何意义?起什么作用?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主人有些什么样的想法?
我不免有些好奇,便想探访一下主人。
还没走扰这个建筑,便遇到一个附近的居民,大概六十岁左右。我于是向他打听了一下情况。他告诉我说,那是一幢别墅,主人以前好像是一个国家干部,有的又说是一个大老板
我于是插话说,主人是老板还是国家干部,你们难道也不清楚?
他说,他不是本村的,他是六村的,他的老家离这里还有点远,他才来不久,在这里看守牛黄沟煤矿,对周围的人事情况不很清楚。
我哦了一声。
他接着又说,听说他老婆就是本村的,别墅修好没多久,他老婆就死了,死了已经六七年了。
主人多大年龄?我问。
可能七十多岁了,他老婆死的时候六十多岁。他略一停顿,又说,据说,那幢别墅大概花了八九十万,前几年主人每年夏天还回来住两三个月,避暑。
我又插话道,这里避暑应该不错。
真的不错,夏天晚上在这里睡,都不用开空调,有时还要盖被子。
哦,那太好了。我赞叹道。
接着他又说,平时请人照看,给两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但近一两年都没回来了,工资也没给了。
主人还在不在人世?我问。
还在,他说。
那为什么不给工资呢?
不清楚,可能是生意差了,付不起工资,守屋的也不想守了。
工资没了,当然就不想干了,我笑着说。接着我又说,请问主人在屋顶上插一面红旗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
别墅里现在也没人?我还以为去拜访一下。
应该没人,你可以去看看。
告别守矿人之后,我便径直来到这幢别墅。门紧锁着,没有人,也没有一只鸡和一只狗,显得很安静。
别墅不仅修得漂亮,周围环境也很好,四面环山,两侧都有溪沟,溪沟里流水潺潺。别墅前面有一口池塘,池塘里有很多小鱼,悠闲地游着。别墅周围,种了很多果树。从这幢别墅的外观和周围环境的布置来看,感觉得出,主人很有些文化底蕴。
更让人感到惊奇和不解的是,别墅的一侧还有几面红旗。别墅顶上的红旗别墅边地面的红旗,不禁又让我在心里问道,主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隔了一会,又有个过路的,我又问道,请问,你是这附近的人吗?你知道这幢别墅的红旗有什么意义吗?
过路的也摇摇头,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呢?
我又说道,难道仅仅是为了标新立异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带着谜团,离开了别墅,慢慢往回走去。
201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