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家
文/刘凤琴(西安)
一八年三月三十日傍晚时分,接到老家婆婆去世的噩耗,我不由得伤心落泪,一时间,我泪如雨下,已泣不成声。想不到这么快,明知道她躺在病床上有一段时间了,但对她的突然离去我还是难以接受,我还没有和她告别,就没了机会。幸亏我清明回去还看了她,她说她想吃草莓,她住院的时候见一个病友吃草莓,给了她几个。我欣然前往,驱车到街上,买了一袋温室里的草莓。她像一个孩子似的诉苦说,女儿对她不好,把西瓜放在热水碗里泡半天才给她吃,一顿只给她半个馒头,有时还怼她,我笑着回她,我伺候我爸妈时也是这样对待他们。小姑埋怨说,“凉的吃多了拉肚子,刚刚才给你换的干净裤子”,婆婆思维极其敏捷,“给我买些土霉素,可以治拉肚子”。想不到十天不到,我就和她老人家就阴阳两隔。我有妈妈,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过呢。她是我孩子的亲奶,是我丈夫的亲妈,是我幸福生活的开拓者,我已经叫她妈三十年了。
婆婆生于三十年代,她的父亲是声望很高的名医。婆婆本应享受名医世家的荣耀和富贵,却因为家庭变故,婆婆的童年在人们的白眼和生活的窘迫中度过。她是家中的长女,依然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全家的重担,帮母亲操持家务,照顾嗷嗷待哺的弟妹。同时婆婆也失去了上学读书的机会。
婆婆生前说过,她的外婆家底很是殷实,被土匪抢走了家中的钱财,还用火点着了家中十几缸食用油,烧死了小脚的外婆。
婆婆十七岁嫁给了非富即贵,书香门第,一表人才的教书匠公爹,常年累月,耳濡目染,她也识了一些字。看起来还不错的家境,其实不然,她一进家门还不到五十岁的公婆,就端起了架子,什么也不干,整天还要等着她上工回来,拖着疲劳的身子做饭。
婆婆一生养育五个子女,她没有歇脚的功夫,每天马不停蹄地在生产队上工挣工分,回来负责一大家子吃饭穿衣,晚上灯下给一家老小做鞋,经常是这一批还没做得,孩子们的脚指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露出鞋外。婆婆经常整夜整夜的熬,想起来该睡了,鸡都打鸣了,几十年辛苦劳作,使她的身体日渐消瘦,健康也大打折扣。子女们相继长大,成家立业,母亲的身体再也回不到以前。曾经那个大大的眼睛,长长的辫子,不胖不瘦的娇小身材,再也不见了,而成为眼前,齐耳短发,风风火火的大婶。
婆婆生性好强,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日子过好,这一点, 被我的两孩子完全复制,女儿工作出色,儿子学习优秀,做事都很拼。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婆婆一年养一个大肥猪,到了年关,把它杀了卖钱,好交付生产队的粮食款。杂碎还能给孩子们调剂一下单调的伙食。公爹是个书生,性格耿直,不会拐弯抹角,他不好意思叫卖,熟人来了,他把脸藏在草帽底下,集散了,肉没卖出几斤。大字不识一个的七叔,这时已经卖完了母猪肉,扛着扁担,揣着鼓鼓的钱袋,轻松地从他眼前走过,喊叫着,“老二,走了,回家过年了!”这时公爹的心里肯定是不服的,凭什么我饱读诗书还干不过一个文盲。
公爹无精打采地回到家,婆婆一看就知道猪肉大于收入,边摔碗摔盆发牢骚,一边还张罗孩子们吃饭,一会儿公爹的脸变得铁青,他的自尊已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婆婆识相地不吱声了。
公爹还养过蜜蜂,他操起工具,找来木头,几天就能做成几个漂亮的蜂箱。蜜蜂春夏靠采花蜜为生,冬天得靠吃白糖活着,好容易到了收蜜的时候,公爹小心翼翼地把蜜收纳到容器里,装在手推车上,带着他的老儿子,兴冲冲去赶集。这次他没有摆在正街上,把摊儿放在离街道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他自信他蜜的纯正,不可能卖不掉。可是,集快散了,蜜还是没有卖出一滴,公爹急的满头大汗,用他生疏,近乎于结巴的叫卖,招揽顾客,凡是过来的人都好似怀疑的眼神,“是纯蜜吗?”“是,百分百纯蜜。”但都问问就匆匆离开,好容易来个停下脚步的, “来半斤尝尝,多少钱呐?”“一斤七元,半斤三元五角”,“五角你也要,还老师呢,这么抠。”公爹深深感觉经商比登天还难,他已经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还是搞不懂买卖。他在讲台上,面对几十号学生,他高谈阔论,毫不怯场,想不到来到商场,却如此的不尽人意。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所迫,单靠教书一个月五十四元的工资怎能维持一家九口的生活开销?
天天攒,月月凑,终于买了一辆飞鸽自行车,为他上下班方便,公爹兴奋地擦了车头又擦车尾,把三角梁用彩色塑料纸包裹一圈,当时一辆飞鸽相当于现在的奥迪。生产队年终总结,由于家里人口多,劳力少,又只能忍痛割爱,将自行车卖掉凑粮款,毕竟“吃”排在“行”之前嘛!
公爹学识渊博,熟知历史,一身傲骨,凭本事吃饭,从不为一点私利屈服于人。写得一手好字,他的三个儿子,个个字都能拿的出手。他在任教期间,多次被评为优秀老师,优秀班主任。公爹在三尺讲台前一站就是四十年,他的学生好多都在文教部门担任要职,只要他一句话,子女的工作安排就是小事一桩。可他从不求人。如今子女们都很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人生要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才能走得更稳。虽然都没有从事政府工作,但都有一份谋生的差事,没有一人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其中大姐和她老公从商,据说已身价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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