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16）
远方来的祝福
文/夏牧
16
见到校长、老师和同学们，徐奶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伤，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的进入状态。受人之托，当尽其责。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有丝毫的懈怠。
当她走进教室时，同学们全体起立，班长和大家一齐说：“老师好！老师—辛—苦了！”
听到“老师好”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她的心头猛地一惊。这称呼她不陌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称呼老师的。但被同学们这样称呼着自己虽然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震撼她心灵的第一次。而紧接其后的一声“老师辛苦了”竟被他们拉长了。听起来就是“心——苦了”。
是的，的的确确是心苦了。父母亲和婆婆，还有她的大喜子，都相继离她而去了，她的心比黄连还要苦三分。她不知道同学们为什么这样招呼她，直抵她这伶仃的心窝，又是那么的熨贴心房。
难道有人预先导演好的吗？那肯定就是她的同学戴了。
徐奶奶禁不住热泪盈眶。她的第一句话禁不住脱口而出：“我感谢你们，我的同学们。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不是来这里，我恐怕也早已不在人世了。我的生命是你们的，是你们留给我的，我要和你们一起拼搏，让全班拿到全镇小升初语文考试第一名。”
尽管她的同学戴为其代了课，没有落下课程，但补习的事情却落下了七八天，她要加紧补起来。
洪校长让她慢慢来，她说一天一时都不能缠事了。此后近三个月，只有她喜子“六七”那天抽空回去料理了一下后事，连晚又匆匆回来了。
小宝由他妈妈临时在家照应着，让她又少了一份心事。忙碌中的徐奶奶，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身心的扑在教学和补课上。
她对儿媳妇说：“我跟人家立了责任制，全班五十多个同学的命运在我手里，你们一定要理解我。以后由我来补偿咱们的小宝宝。”
春去初夏来，进入烦人的梅雨季节。天像是被捅破了的筛子样三天两头的下，甚至一天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绵绵细雨，漫漫长夜，常常使她想起家园，想起喜子。独自一人睡在雨夜的房间里，她想到李清照的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般离愁，这般孤独，这般无眠，岂不使人凄凄惨惨悲悲戚戚？
但天，很快在滴滴雨打的节奏中启明了。
伴随梅雨季节的到来，全镇小升初考试结束了，徐奶奶代课的龙湾小学六（1）班，语文果然获得全镇第一名，语文、数学综合第三名。那位差点流学的李红一同学也挺挣气，在徐奶奶的直接辅导下，居然考了第二名。李家父子感激之余，把小人般的大鲤鱼捧送给徐奶奶。
三个多月，一百多天，每天晚上十几个小时的备课、上课、辅导和批改作业，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甚至没有梳头打扮的时间，徐奶奶像滚刀山样的滚下来了。原本略显丰腴的徐奶奶，其人身整整瘦了一大壳，原本合身的衣衫显得宽松了。
但当她看着学生家长们送来的大红庄严的感谢信，徐奶奶竟嚎啕大哭了，一个人躲在她的临时的房间里哭。是哭喜子的英年早逝，还是哭她的付出终得回报？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兼而有之。
第二天进教室，当她的同学戴宣读校长恭贺信时，徐奶奶又禁不住呜呜呜的抽泣出难以抑制的哭声。聚集在教室的同学们，仿佛听到命令似的，一齐跟着呜呜的抽泣。尤其是女生们，齐齐的围着憔悴不堪的徐奶奶——她们的代课老师哭，哭的天昏地暗。
看到同学们跟着哭，徐奶奶顿时不哭了，她仿佛把一生的泪水都哭干了。
道完谢意，徐奶奶怀着不舍告别同学们。他们将进入一个新的人生境地，他们从此将成为少年中学生。他们会记住徐奶奶，徐奶奶也会记住他们。
徐奶奶说：“当我年老不济时，我一定还能记得这绵绵霏雨中，你们给予我的精神慰藉、温暖和骄傲。而愿你们学习有成，将来有为时，还能记得我在这里曾经和你们一起拼搏过，一起哭笑过。你们是我的骄傲，永远是。”
同学戴，眼睛也湿润了。她不经意的擦拭了自己的眼睛，然后赶忙挽着泪眼婆娑的徐奶奶走出了六（1）班的教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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