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连载(19)
远方来的祝福
文/夏牧
19
徐奶奶看着李校长消失的身影,怔在那好一会没有掉过头来。
李校长的宿舍在校区西北角的二层小楼上,离办公室约有四五分钟的光景,正常来去不过十分钟,但他却用了二十多分钟。
徐奶奶奶孙俩就在门口走廊里站等着李校长拿雨披。下班的老师们陆陆续续的从门口走过,偶尔和她点个头或是打声招呼,她回答说:“等雨披呢。”
老师们走得差不多了,李校长也拿着雨披匆匆赶来了。他打着招呼说:“对不起,刚到宿舍就来了个电话,耽误了。”
李校长解释说:“这雨披是奶孙型的,一大一小两个头套,很管用。”
他不说是母子型的,而特意说奶孙型的,这让徐奶奶觉得有点书卷气,一般是说母子型的就行了,少有说奶孙型的,足见他的心细和注意对方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有想到还可能有另外一层意思,或许是另外一种可能:是不是专门为这奶孙俩预备的?但校长怎么会为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准备雨披呢?这时的徐奶奶当然不会这么想的。
而事实上,李校长就是这么“预谋”着的。他想,人在旅途,百密一疏,你们总有一天会碰到特殊情况的,而我把雨披挂在我的办公室里,你们也会看到的。如果有一天碰到下雨时,而你们又恰恰忘记带雨披了,定会想到找我借用雨披的。救急不救常,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我就是等待那一天那一刻的巧合。有巧合,就说明有缘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而又想起设计这么一种合理的方式,而后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的。他到宿舍拿雨披就是为的拖延时间,再扯上一个接电话的说词,当然也是拖延时间的必要补充,而且有可短可长的伸缩性。只有缠上这么长的时间,那些拖拉着下班的老师才能走得干干净净,才有与她接触交流的空间。
当他看到下班的老师都走完了,当他看到依然在门口等待着的奶孙俩,便故作匆匆而来,没有任何的破绽。他为自己这预谋的成功而心喜不已,但表面上却故作一脸的歉意相。然后忙于解释说:“接了个同学的电话,是大学的同学。哎,真够人的,拼命的要我星期天去他那喝老酒,你知道我是不善于喝酒的。”他之所以这么强调说是同学,就是避免使对方想到是他家属来的电话。
徐奶奶听了这句话,心里想发笑,我又没有与你过过日子,也从来没有见你喝过酒,怎么知道你善不善于喝酒啊?
李校长做这个解释的时候,自己都似有汗颜心虚的感觉。自觉得对人对事,从来没有编织过任何的谎言,尤其是对女人。他想,是不是怀有某种目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预谋”设计,都会这样煞费心思的编织谎言应场子?否则,他们撒谎时,为什么总是手脚不自然,脸上表情僵硬,而口齿又反常的愚钝,而且刻意回避对方那锐利的或是温情的眼神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也有了火辣辣的热度,这是他从前追他那位女朋友,就是后来成为他老婆的那个人才有过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在这个已经孤身孑然的女人面前有种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会重现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幕。难道会有那一幕的复制版吗?
看到眼前的这位已经单身,浑身充满魅力的女人,他竟然想到他那已经远去了四五年的那一位,黯然神伤的情愫又禁不住袭上心头。
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大事小事从不让你劳神,又从不让你失望。就是心肠太软,见不得人有悲欢离合。遇到有困难的人或事,总是倾力相助,从不袖手旁观。
可是,病魔没有吝惜心的,往往是偏找心软的人下手折磨她,使其成为它们不战而胜的顺从者。而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幸的顺从者,就像事事顺从他一样。从中招到离别,仅仅一个多月时间,那绝症便如山洪一样的爆发了。
那一个多月里,正是他应对小升初考试的紧张阶段。因为他忙于学校工作而疏于考虑家庭事情,令她一直隐而不露,而后便一病不起,竟走得如此的匆忙,以至于他都没有一点时间尽到作为丈夫应尽的一份呵护和关爱的责任。反而是她临终时表达出对他的深深歉意,什么你是我的骄傲,我是你的累,什么琴瑟和鸣双飞翅,没能相濡以沫到夕下,如有来生一定加倍的补偿你云云。说得他酸楚难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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