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连载(20)
远方来的祝福
文/夏牧
20
那天当他接到她病危通知,匆匆赶回家去,看到她那明明是痛苦的却又强装无事的表情,还反过来安慰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一刻,他真想对着苍天嚎啕大哭,让泪水冲刷他内心的深深的愧疚。
她和他是师范读书时的同学,而她的诗情才华远在他之上,但却甘当他事业上的铺路石,为他生儿育女并哺育成材,为他放弃自己的文学爱好甘于平庸,为他而成为忙忙碌碌的普通教师和家庭主妇。而当一切忙碌成为休止,可以安然甩手安享清福,可以静下心来写些多年积蓄的文学素材的时候,却遇上这难以摆脱的绝症,不容分说的撒手人寰了,且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噢,反正天下着雨,是不是进来坐会儿再回去。”他的思绪从眼前的女人游走到远去了的女人,又忽然想起眼前还有这么一个似乎在等着他讲话的女人,同样觉得一脸的歉意。
而她见校长一直思考着沉默不语,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所以一直等待着。
“抱歉,真的抱歉,想起雨天走神了。”
他说:“下着雨,不会急着回去有事吧?”似在征询对方意见,却又不容对方说什么地自顾自的接着说:“就是想请你到办公室来坐一会,想扯扯,哦,想扯扯。”后又呢喃含糊着说:“是扯扯,随便扯扯。扯什么呢?”他像问自己,又像问对方似的。
徐奶奶感到李校长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不像平时利索。
李校长说着,便把她奶孙俩引进室内,让她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而徐奶奶除了上次被召到这谈她代课的事,还从来没有第二次坐过这个位置,依然有些不习惯。
李校长显然看出徐奶奶的心理了:“没关系,随便坐,没外人。”
外人?什么是外人?有外人就不能坐吗?再说,我不就是外人吗?徐奶奶想着校长说的话,觉得不伦不类的有些好笑,但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知道他有什么话需要说,但又无法启齿似的。
可当徐奶奶坐下时,他又茫然不知所措,一时竟觉得没有合适的话题扯,难以打开他的话匣子。而之前想起的那些头头是道的话题,却被刚才那阵莫名的思想所打乱了。当然,即使没有被打乱,逢到这个男女二人成对面的时候,也会无从下口的,或者语无伦次,或者言不达意的,老年少年都一样。想起当年第一次与他的那一位甫始见面时,不也是这样恍惚着尴尬着的吗,那第一次的约会场面至今还清晰如昨呢。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了,急忙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这是缓释内心紊乱,又能体现风度的最好道具。其实,他没有多大烟瘾,许多时候只是为了吸烟而吸烟,但他总是准备了香烟,以备接待之用,或是为不测的尴尬之需所用,现在果然用上了。
手指夹起烟卷后,拿起打火机打火。可是那打火机仿佛不听使唤似的,笨拙的打了几次都打不着,而之前试着打的时候,却是百打百中的十分灵光。真是见了鬼了,而不,是着了魔了。对,眼前就是一个勾心巅魂、富有魔力的女人,是有点着魔。
徐奶奶看着李校长抖抖活活打火点烟的模样,觉得好笑又疑惑,校长一向都很少抽烟的,尤其是在女士面前。而今天怎么就这样要抽烟的,而且是当着她的面。更令她内心发笑的是,他居然这样颤抖着打火,独独的打不着火。她真想上前替他打上火,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往下想。
李校长没有注意到徐奶奶的敏感和疑惑,只是把难点的烟和打火机放到一边去,然后又随手拿起打火机来。
既然打不着火,他便顺手摆弄起打火机,反而缓解了眼前的窘境。
他看一眼面前的女人:端庄的脸型,重叠的眼皮,眉清目秀,一脸的善良,和他已远去的那一位颇为相似。尽管和她碰过无数次的面,但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打量过她。而那时的他没有想到也无需打量她。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拿眼偷偷的打量起她来了。
她的温良的面容后面,是坚毅、果敢和执着的潜质,是属于平时深藏不露,而一旦显露则势不可挡,但又绝对不是胡乱任性的那一种,是审时度势、富有主见,但又不是刚愎自用、我不容人的那一种,应该属于睿智和果断型的那一种。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