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04）
有些话她得愿意说你才听得到
曹利君著
看得出来，为了这次见面，朗还是很认真地捯饬捯饬。她在微信里问过你，穿正式一点儿呢，还是休闲的那种？你看了她的留言，不置可否地，说道：咋的都行。
究竟穿哪种好看吧？朗又这样追问了一句。
哪种都好看。
说完，你觉得似乎不妥。这么恭维一位小心翼翼的女人，有些太露骨了吧。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朗没再往下说什么。
现在，你看见朗穿着这套休闲装来见你，叫你看她练琴几个手指肚儿磨出的硬皮，叫你听她弹奏的“小小竹排”……你不再惊讶的是，朗自己大概认为，穿这套休闲装应该是最有文艺范儿的。
你那些对朗休闲装胡思乱想的“充气”啊“飘”啊，最终没说出来，是怕伤害到这样一位多多少少在你看来有些神经质的女人。
新建的这条巷子是封闭的。
一条不太长的街道，两侧建筑是西南地区民居风格。这里到处都是很窄的门店。这些门店经营最多的，是川味京味一些叫不出名堂的小吃。还有一些店出售廉价的旅游纪念品类玩意儿。摆在店门前的货摊子上，眼花缭乱地，吸引游客驻足。这些门店为了招徕生意，特意在店门前摆了些小凳子，供游人歇脚。还不到饭口，路过这些门店的游客看得多，真掏腰包坐下来吃得少。很多人边走边给同伴拍照，或者举着自拍杆，不停地找着角度自拍。和大马路上相比，这里热闹归热闹，却没有机动车那种喧嚣，是另外一种热闹中的平静。你和她换个地方继续说话，听听她弹奏录制到手机里的曲子，就是要这样一种平静。
此时刻，你在斟酌着给她的弹奏做些评论，满足一下她的愿望和小小的虚荣心。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虚荣心，在当下也是学习心，进取心。时代发展到了今天，人们似乎越来越模糊了所谓集体荣誉感与个人虚荣心之间的区别。尽管商家的团队概念取代了集体概念。而人们的团队意识，远未达到或者超越你经历的那个时代以校为家爱厂如家的集体意识。她给你展示自己的弹奏录制，也是在宣示一种自我价值的存在。你可以读不懂琴乐。但是，作为好友，一定要读懂她的苦心，读懂她追求的那个叫找乐或者叫境界的东西。
接下来的谈话顺理成章。她不是对牛弹琴。你的话，虽很肤浅，但是，叫她感觉到了舒服。
这从她看你的眼神，和光洁额头上的亮色，都看得出来。她的两只手也在感受着内心的律动，情不自禁地握在一起。她说道：
对啊，我要的就是这样一种别人能够听得懂的琴乐表达。我心里面很多很多想说的话，都是通过这些琴音流露出来的。
又说：谢谢你！
你和她就坐在京味卤煮这家门前的矮凳上，一开始是打算吃一碗卤煮大肠的。可是，她说她还不饿，刚在家里撂下饭碗，就到这里来的。这样说完，她还后悔，说道：我净考虑自己了，没问问你，你是不是饿了？你要是饿了，你就吃。
经她这么一说，你觉得你也不饿了。关键是你跟她还没达到那样的火候，自己要一碗臭烘烘的大肠，看也不看她使劲儿造个饱，弄得满嘴流油。
不管是你撩闲有意勾引她，还是她心甘情愿跟你到这里来，都不是为了这么一碗大肠。她对你有好感有吸引力，也是你实在想听听这个年龄的女人故事。你起身去旁边那家店买了两瓶泉阳泉，递给她一瓶。她刚伸手要接，你想了下，先给拧开瓶盖才给了她。这个动作很讨巧。她感激地看了你一眼，说道：
你咋知道我渴了？
你说你听她说刚吃完饭出来的，这会儿肯定想喝水。
她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这点屁事儿都知道都看见啦。
骂过，笑过，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水。你看见她有些浅浅纹路的脖子蠕动下，又似乎看见这水不走下面那些固有渠道，而是漫过五脏六腑，冲刷似地，浇洗个遍，又润了个透——
果然，你得到了你在她这里想要的。
就这么简单啊，她接下来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你后来告诉她说，她给你讲的这些东西，就是她的中国故事。就凭这，你也要谢谢她。
（待续）
2019年4月1日星期一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微信：原色生活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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