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05)
真不是你想得那样,她这故事里还有另一面
曹利君著
她再告诉你的,是一件今天看来非说不可的大事儿——
我买了一面红鼓。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比划,有点儿像老师在课堂上做形象教学。你知道她不是老师。只是她在医学院实验室里泡的年头太多,总要看老师讲课,耳濡目染,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模仿。她在你面前打这个手势,是叫你看看这面红鼓有多大个儿。按照她的手势,你想象了下,那应该是一面白皮面红漆高帮的粗腰桶形鼓。鼓面两端密密麻麻地排列一圈非亚光的泡钉。这样的打击乐器摆在广场上不大起眼,摆在家里却非同小可。假若击打起来,整个房间的声响还不得跟爆炸差不多。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的心脏能受得了这折腾?你有一个朋友就是打快板的。在居民楼里打快板,起初的日子邻居们碍于情面还能忍耐,关键是你这朋友在家里办班招收学员。这些学员都是低年级学生,授课时间都在放学后或双休日。邻居一开始还很客气地登门提醒,后来干脆在微信朋友圈里指名道姓地骂这朋友不要脸。朋友跟你诉苦,你也说这朋友于情于理失据,甚至跟朋友明侃:你要是做我的邻居,天天傍晚打快板“呱唧呱唧”地震天响,我也得烦也得跟你吵。现在,朗弄了一面大鼓在家里玩。她倒是开心了,不寂寞了。邻居们呢,邻居能受的了吗?
我家没有邻居。
原来朗住的是两户型别墅。隔壁邻居始终没来住。她弹琴唱歌吼吼吼,怎么也吵不到邻居。就别说这打鼓。
那还行。你听了,放下心来。想象远山林子里朗的别墅。朗得多有钱。有钱的朗有琴陪伴,还嫌不够,又网购了一面鼓,她得多寂寞!
不想玩琴了,就想打鼓。
朗最后这样说道。你看见朗的眼睛里有一道很专注的光。这光是投向你的。很像某个红日喷薄的早晨你在路上走着,突然发现在你的前方一座建筑物上有扇玻璃窗是反光的。朗大概希望从你这里看到这样的反光吧。你总得说点什么,表示此时刻的欣赏,给她一点儿鼓励的话语。
挺好的啊!
说完,你好像被震了下,听见了惊天动地的鼓声,把双手张开捋过已经秃的头顶。若干年前,十指插头是插进茂密的头发里。现在这个抱头动作,不是在你看来,而是在朗看来,十分可笑。她说你这个抱头动作,很像老母鸡扎撒着翅膀,护着一枚硕大无比的蛋。
这个滑稽古怪的想象弄得朗自己最先大笑起来,惹得从这里走过去的人,回过头来频频地看着朗,看完朗又看你。
你说朗真是骂人都不重样儿,满脑子怪念头。
怪吗,朗说我就是想打鼓你就说我怪?
分手次日午后,朗发过来一张图片。网购的鼓到了。跟你看朗的手势想象的那面鼓一模一样。
这样问你: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
啥意思?
你挺能作的。
看出来了?
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年龄,居然想要打鼓,这是要震谁呢?
恐怕不是要震震自己这么简单吧。你把昨天跟朗见面的细节,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似乎找到了与鼓有关的答案。
话是你引起的。
好像是说你现在做饭写作喝酒的生活。
朗直言不讳地说她自己喜欢喝酒。但是,喜欢是喜欢,就是喝不了多少。
你说你就喜欢喝酒的女人。只有喝酒,人才能敞开心扉,让你看到故事的另一面。
朗瞅瞅你,埋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挺坏的。
怎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呢,不是我坏不坏你坏不坏,是现在的人都挺坏的。
朗同意你的这个说法,说道:能伤到自己的,不是坏你的人,是你一直以为好的人。只有你以为好的人你对他一百个放心的人坏起来,才会真伤到了你。
那你说,你有这样的人吗,就是说你的生活里真实地遇见过这样的人?
遇见?笑话!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生活着,你简直都无法想象!朗说完这句话,抓起瓶子喝了一口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再抬头看你,那眼睛里已经漾出一层很亮的东西。她伸出手,用两根中指抹了下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说道:
今天来见你,本来不打算说这些话的。咱们还不咋熟悉,我那些糟心事儿哪能见谁都说?真要那样的话,我不成祥林嫂了吗?
你摸了下衣袋,掏出纸巾包,抽出一张递过去。她接过来,没擦眼睛,直接擦鼻子,按住鼻子擤了下,然后低下头,捏着弄脏的纸巾,看看旁边有个黑色垃圾桶内,把纸巾扔进去。你就干脆把纸巾包,放在小桌上推过去。
你搜肠刮肚地,真找不到叫她说出来的理由,或者安慰她别把你当外人,就这样痛痛快快地跟你倒倒苦水好了。
(待续)
2019年4月3日星期三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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