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06）
就那么回事儿
曹利君著
在一种等待的状态中，你不着急，故意拿出手机翻看下。只是翻看下，就把手机揣回衣袋里。朗问你几点了，这才把手里团弄的新纸巾在小桌上铺展开。四四方方的一张纸巾，这会儿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褶皱。在你看来这些褶皱就是朗的心事，也是她拿捏这心事打定某个主意的过程和结果。
果然，朗抬起眼睛看了看你，艰难地笑了下，说道：
其实，说了也没啥。你就当是我之外另一个人的事情。要不然，我就太难为情了。毕竟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都叫我感到很失败。我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年龄了，还要为过了几十年的丈夫操心，真是气死我了！
你怔怔地看着朗有些发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红得吓人。好像胸膛里面正燃烧着一团火。火光映照眼睛里又跳跃出来。有一瞬间，你感觉这火光是朝你投掷过来的。坐在朗面前的你好像不是你，而是那位几乎气死朗的丈夫。你下意识地欠起屁股，伸手往后挪了下板凳。
好像这个动作暗示了朗，提示了朗。你再看朗，眼里的怒火没有了，又是先前那种你曾经熟悉的，愿意亲近的，有些温润的目光。
朗换了种口气，说道：
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这样说完，朗又立即更正道：
他那个熊色能有女人吗，还不是靠钱来养。人家女人能看好他啥，图意的，还不是男人兜子里那几个臭钱！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还怎么发现，这女人都找上门来了！
在这之前，我已经马脚到他不大对劲儿了。
他是个那方面欲望很强的人。
可是，突然有一段时间不碰我了。有时候，我来了那劲儿，他甚至故意躲着我。
我还对他抱有好的印象，把他朝好的方面想象。那段时间，他已经从单位出来了。自己跑到老家农村包了一块地种地，还搞些养殖。以为他是累的，那方面欲望低了。
直到这女人找上门来破口大骂，我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你说说现在这女人多不要脸，居然敢登堂入室。好像我们家里就他一人，而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为什么要找上门来，这样的事儿一般都偷偷摸摸地进行啊？
你看着朗，张大了嘴巴，十分不解地问道。
那是你以为。我家这事儿可不是这么发展的。
我也不是那种善茬儿，能受这个吗？再说了，左邻右舍都惊动了，都跑过来看热闹。我咋也得先护着自己家的老爷们，跟这不要脸的女人干，回头再收拾自己家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哦，至此你似乎听明白了。朗从新买没多久的房子搬出来，搬到离市区这么远的地方，就因为这件事情啊？
朗点点头，承认有这个因素，说道：
这回我搬远远地，叫她永远找不着。
你不大相信朗说的这句话。这女人要是铁了心，跟定了朗的男人，想找还是容易找到的。这座城市并不大。
一座城市再大，能大过人心吗？
朗这时候情绪上来了，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完全竹筒子倒豆子。她不叫你插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家没好根儿。他也随根儿。
更令你惊讶的是，朗说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这还不是随根儿吗？
儿子已经离了一个了，和前面那个结婚没有孩子。二婚后生了一个孩子。
现在好了？你问。
根儿那样，儿子能好到哪里去？和现在这个也够呛，说不定哪天就得一拍两散！
你知道朗说过她这儿子在西北读完大学，毕业后没回家来，而是留在了西北那座城市。儿媳妇就是那城市生人。儿子做生意，总不着家，就爱撩扯，到处撩扯。儿媳妇是个老师，已经知道儿子的事情了。
这俩人能走多远真不好说！
不说这些了。
朗叹了口气，好像说累了。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小男孩的照片给你看。
这小男孩是朗的孙子，大眼睛，小圆脸，满脸阳光。你看了看，把手机还给朗，说道：多可爱的小男孩！
似乎这张照片，叫朗进入一种新的状态，神色平静了很多。
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话。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曾发生。
你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来到这巷子里的。
朗讲的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你的意料。很多故事的细节，你都无法一一查验。你知道那样一来，对面前这个不幸的女人就太残酷了。所以，朗回头怎么收拾负心的丈夫，你也就不能继续追问下去。尽管你对这故事每个细节都想知道都很好奇。
除非朗自己乐意说下去之外。
你现在最想以朋友的身份安慰安慰朗。
可是，思忖了一下，没找到适合此情此景的语言。
朗的疗伤能力很强。她已经度过了人生和情感最为艰难的时刻。你那点儿书本上学来的东西，用在这里真是十分苍白。
最好的安慰是不说话，是彼此都安静下。
朗和你需要的就是这安静这相望。
朗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朗接听手机，古怪地看你一眼。
朗的丈夫从乡下回来了，到家发现没带钥匙进不去门，问朗人在哪里？朗又看看你，说了这条巷子名儿。
朗说自己出来溜达散散心。
没说跟你在一起。
手机那边听了，也没刨根儿问底。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你和朗得从这里走了。
朗回家去送钥匙给丈夫开门，继续一个屋檐下的生活。朗把手机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包，万念俱灰地，说道：
现在就那么回事儿吧。
走出巷子，你跟朗穿过马路，看她登上迎面开过来的公交车。朗上车前，说道：这趟车很方便，
一直开到我家门口那站。
你冲朗摆了摆手，说完“再见”，想的却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相见！
正午的阳光更强烈了。
从附近大厦出来午休的公司职员，三三两两地，不时地伸手遮挡下眼睛望天，把同样的一句话送到你的耳朵里——
真是个好天气！（待续）
2019年4月4日星期四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 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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