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第三部)
这时候去哪儿
曹利君著
已经凌晨三点钟了。城区这段马路上的路灯都关闭了。在他的印象里或者想象中,这马路上的灯光应该是一直亮着的。这座城市也是灯火通明的不夜城。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四处黑灯瞎火。只有马路两侧居民楼和临街商铺,偶尔有几处亮着微弱的灯光。从澡堂子里出来,他手里捏着塑料袋子里的搓澡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样的路上感觉很不适应。
一开始他还循规蹈矩地走在人行步道上。
后来想开了,也不是想开了,是脑瓜子开窍了,干脆大摇大摆地走到马路中央。
反正这会儿也没车辆通过,他不必躲避什么。
偶尔跑过去一辆车,老远就能听见响动,就能看见极为刺眼的光束,现躲也来得及。
借着微弱的天光,马路一片灰白。他就沿着这并不真切的灰白走,倒也慢慢适应过来。
现在的他走得不紧不慢,甚至有了些从容不迫,把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想了起来。
昨天白天刮了一天大风。天地都叫这风搅和得昏沉。就是这昏沉,叫他一整天都觉得心里添堵,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到底是些什么事情呢?
最直接的一件事情是,在这一天的傍晚,邻居从幼儿园给他带回来的消息说,某某路段那里有两个人刚刚走过去,就有一棵大树连根部一起被大风刮倒,砸到一辆刚开到这里的黑色轿车上。司机倒是没事儿,而车辆却严重受损。最后怕的是那两个经过这里的路人。如果被砸到,那就彻底玩完了。
就是这俩人去幼儿园接孩子,把这消息讲给邻居听。邻居又讲给他听。他想起自己在前一天,走在行道树下,听见一棵树枝杈发出断裂的声音。可是,抬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满天树杈都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就是看不出究竟是哪个树杈在使坏。他叫自己也叫邻居这样的风天气最好待在家里,别出去到处乱跑。邻居瞪他一眼,说道:
人要该死,待在那里都没用。要你井里死,你就不会栽倒河里。
另一件事情是这一天居然有两个人跟他说梦,都说做梦梦见他了。
第一个梦见他的人,现在距他几千公里外的西南地区,说他到山东威海来了。他这朋友在微信里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没再多加什么华丽的词汇。他看了却说这是朋友想他了。几年前,他去过一次威海。他这朋友特意从工作的西南地区赶了回来。朋友这个梦,除了骨子里或者潜意识里的思念之外,他看不出别的密码。
第二个跟他说梦的人,是最近一段时间总泡在一块喝酒。
喝酒的朋友似乎嫌光在现实里不够,还得在梦里喝一次几次才算过瘾。
梦里喝酒遇见的尴尬是,朋友去吧台买单发现自己没揣钱。服务员爆 出的天 价是,他们吃的一盘土豆丝六万块钱。朋友梦见他,是他刷卡给解的围。
这个梦直到朋友跟他讲起来还耿耿于怀,好像真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他安慰朋友说道:
若想释怀,唯一的办法,去吃一次土豆丝,看看到底是多少钱!
朋友说那就今晚去饭店吃土豆丝吧。
他说今晚不成。他的两个同学从外地来了。他得陪同学。
他有很久没见到同学了。
告诉朋友你自己去吃土豆丝吧。朋友说自己吃土豆丝多没意思,一定要他一起吃土豆丝,并问能不能跟他这两位从外地来的同学一起吃土豆丝?
他拒绝了这朋友,说道:和同学吃土豆丝,也不能带你。一码是一码。
朋友听了这话,就不高兴,说不理他了。
他就不再跟朋友解释。
大家都是没意思的人。彼此为一盘土豆丝可以有意思,也可以没意思,关系处到这步田地,就是没大意思了。
同学开了一宿的车,来这座城市相见,这倒个是很有意思的举动。
有意思回答有意思的办法,是请同学喝完酒,到澡堂子里洗个澡解解乏。同学说洗完澡就住在澡堂子大厅里吧。大厅服务员说住大厅休息,一个人一宿收费二十八块。
二十八块就二十八块。三个人一宿总共八十四块。
他提前从休息大厅跑出来,是左右床上鼾声大作的同学,吵得他再也睡不着了。
买完单来到街上,他有点儿没了主意。
离天亮还早,这时候去哪儿?(待续)
2019年4月5日星期五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 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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