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08)
别把思念一次用尽
曹利君著
回到家里,拿钥匙打开房门,发现门已经从里边反锁。他举起手来刚想敲门,忽然觉得不妥。唯一的办法,就是给里边的人打手机,用响铃来叫醒。
手机通了,没人接听。
铃音很响,近在咫尺。可能手机就放在客厅这边,离房门很近的地方呢。
又拨打两遍手机,还是如此。房间里边,除了手机空洞的铃音之外,再无其他响动。
这人睡得可真死呀!
他这样嘀咕着,心里默念三秒钟——
对不起了左邻右舍们!
拍门,“啪啪啪”。
砸门,“咚咚咚”。
终于房间里面传出了动静,是老婆穿着拖鞋不抬脚,在地板上“嚓嚓”移蹭的声音。
房门开了。老婆披头散发地,睡眼惺忪地,说道:
咋这时候回来了?
说着,也不等他答,就转身扭着圆滚滚的屁股,朝里面卧室那个方向走去。
早餐是在小区旁边老头包子铺吃的。油条、豆浆、鸡汁包子和煮鸡蛋。俩同学和他回到住所喝了杯热茶,这才跟他老婆道别,开车往六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城来。
在小城住了一宿,无非是喝酒拉呱,见他这同学的同学。
大家并不陌生,都有一面几面之缘。
握手叙旧,唠扯些彼此想念话。分手道别,说些依依不舍言。江湖上“山高路远洒泪作别”的场景这时候是没有的。这小城他也总来。还有手机微信,每天都能看到彼此更新动态,也就毫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慨。
都是性情中人。喝酒嘛,倒也豪爽痛快。沟满 壕平,人都昏沉。难受和疲倦,也是自自然然的。
唯一的感慨是,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
他也直言不讳地,说道:
真要在一块住上三宿五宿地,大眼瞪小眼地,哪还有这么多的话说呢?
一桌子人就笑他这说话,真是直性。他就愈发地来劲儿,索性说开,不留一点儿婉转地,说道:
这样来去匆匆,真是最好。大家都留点儿念想给下次。别一次就把这念想用尽,弄得都腻烦起来。分开一段时间,约觉着想念对方了,就再聚嘛。
他同学的同学中,有一人变化很大。
这次见面,人已经满头白发。他说几年没见,你这头发都白了。他没说几年没见你真老了。
这人没顺着他的话,说自己老了。
只是说以前一直染发。
另一个变化,是嗓音沙哑。
做了一个小手术。嗓子里长了块息肉,手术割掉了。
抽烟,喝酒,吃辣的,跟所有人一样兴致勃勃,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看不出是个刚刚动过手术的人。在饺子馆喝完酒,一个人自己走掉,去澡堂子洗澡。说不洗不行,浑身刺痒,得泡一泡才舒服。
大家都很理解。目送这人朝澡堂子方向走过去。
他往心里搁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人拜托的。
原来这人有个女儿,今年三十六岁了,还没对象,更别说结婚。女儿在冶金系统一家设计单位搞设计工作。他见过这女儿,素颜红衫那种,一束头发很随意地拢下扎在脑后。见过这女儿那一年,人才二十八岁。八年过去,仍然孜身一人。做父亲的操劳女儿婚事,能不白头?
他答应帮忙。
他说理解也说尽力,说心同此心,说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又指着一桌子人说大家都得帮忙。他没说最难听的那句话谁要是不帮忙谁就是狗养的。
他最想说这句骂人话了。
大家都说这女儿很优秀。他听了不服,在心里说扯淡。很优秀的人,会自己走向世界去寻找那个遇见的。
大家又说这女儿有个性,心气很高。
他说这么说才对。
心气高的人,才会看世界不那么顺眼,不想放低身段,不接受一种屈尊的生活。
他有点同情地看着这女儿的父亲,将心比心,事怕临头。(待续)
2019年4月7日星期日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 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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