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
走马乡关寻故道(2)
文/夏牧
35年,一个跳跃的时间音符,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也许是很短很短的瞬间,但对一个具体的人来说,确是一个不短的经年时轮。人生能有几个35年,尤其是前35年,那是青春正年少时。
35年,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在乡村跋涉的青春岁月。那是金色的年华,有故土的幽香,有青春的烙印。尤其是13年的脚板故道,刻有我的辛酸和快乐,承载过我的憧憬和梦想。及至人在路外,而路却依然在我心中过往。
35年来,脚板虽远离故道,但热望的血脉总在它的脊梁上搏动,思念从未泯灭,愈是秋至叶黄愈是思。 曾经的35年,虽曾时常因公因私回探老家和老街,可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认真回眸这曾经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家和老街,更因车来车往而无缘故道探故交。
记得一二十多年前还是那么古朴的老巷子,那么静谧的乡野间,那么芜杂的大水沟,仿佛一个早上华丽转身换新装,在我脚下变了样,变得我都感到陌生了。 这使我蓦然产生寻访故道探故里的想法,但一时又不知从何下脚。
二,路边访别墅
万事始于头。我为此而专程回探老家,专访故道。
从久违的老屋出发,迈过村头的小桥,探入黄泥故道,便沿着当年走读高中时的那条曲曲折折花花草草的渠边老路信步走起。
这条黄泥故道,从新中国合作化时期的土地合并归集体时整治而成,至少有五六十年历史,几乎与我同年。步履其上有种天生的亲和感。
好雨知时节,凯风应时来。一场春雨过后,又起暖湿的风。风在原野漫游,如踽行者在故道徜徉。野草已经青翠葱茏,麦苗开始返青绽绿,油菜也已抽出嫩壮的花薹,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哦春天,乡村的天地竟是这样的美妙呢。
漫步在春的原野,满眼还是那成匡的田畴和无边的绿色,只是不见了过去那般彩旗招展人头攒动的火热场景,不见了渠边的大幅标牌和场头上的高音喇叭。天还是那样的蓝,地还是那样的阔,但原野静得出奇。独自行走在旷野村道意欲昏沉,仿佛踏进远古的洪荒岁月。
迎面吹来和煦的风,夹着微微的暖。暖湿的和风中有散散的雁阵从空中飞过。它们从遥远的岭南飞来,途经这水乡故地,千里跋涉,阵列不乱。而雁阵那偶尔的“呃”鸣,悠远且又尾音不绝,仿佛和我私语曾经的路过。这散列形的雁,许是雁阵的先头部队赶早去操劳北方的家。和35年前的一样,雁阵年年从这空中飞过,从未偏线,从未爽约。
听着雁的“呃”鸣,追着雁的踪影一路向前,而雁渐渐远去如蝇似蚁般的了无踪迹。
雁去再看脚下的路,这时我才发现路已经不成路形,竟也失去往日的生机。路面浮土松软,路已窄到尺余,狗粪散落路间,野草蔓展其上,野花傲然绽放,蓬勃且肆意着。辽阔的原野竟然阒无人踪。
瞩目远方,蓦然跳出陶渊明的《田园归居》诗:“晨兴理荒秽,道狭草木长。”善感的心在惊叹,几十年的风削雨蚀,竟使故道如此的形销骨立形单影只,从曾经的风光无限而变得如此孤寂伶仃了。真乃路狭草长无踪迹,满目苍凉鸟不落。若不是野草相伴相护,恐怕早就沙化得不成路形了。
看来这路已荒废时日,不再是先前那般人来人往的乡间要道,就连那陈旧的木桥亦已摇摇欲坠,苦撑于凉澈乏流的河面。于是只好折回,再走那新辟的与老路一箭之遥的新的通镇公路。
这时想起鲁迅说的路,人的足迹走出来的路。那是原始的路,富含哲理的路,一旦失去人来人往便告落寞而废圮。现今的路通衢的路,不是走出来的,更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现代化机械造出来的高等级路,能开汽车能通天边的路。当然造路者还是人,但方式已经大相径庭。我脚下的公路就是刚筑不久的水泥路面,宽坦,平直,不时有汽车穿过。挺拔的白杨站立路边,嫩叶闪闪发光,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步过几块田头,但见前方一排排一幢幢崭新的农家别墅在春光中显得特别醒目。桔红色的墙面砖,琉璃瓦的房顶,黑黝黝的铁铸围栏,闪着金光的窗玻通透明亮,一尘不染。这显示出农家人的悉心呵护如家珍。粗略数点一下,约有二十一二户,还有的正在紧张建设中。
留步探访其中一户。院中有一老妇人,神情有些木讷,口音有点偏侉。那妇人只告知家主姓杨,去镇上卖菜快要回来了。也许难辨我的身份和意图,再问其话便缄口不言了。招呼过这妇人,我迈出院门准备上路。
正走出其门口时,迎面撞上一刚从电瓶车上下来,穿着绿色呢军装的半老男人。再细看,那不正是我小学初中时的同学杨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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