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
走马乡关寻故道(3)
文/夏牧
是的,是杨同学,邻庄的儿时的同学,长我一岁。他那嘴角原先就瘪,只不过现在缺了两颗牙齿,显得更瘪了一些。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颇多,但精神倒是不错,特别是红光的脸,溢着少有的笑意,和那少青时代别无二致。互相打量后,惊讶中露出会意的嘘寒。我想他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而且心情肯定不错,日子也肯定风光着。
这仁兄与我同村,只是我在东庄他处西庄,离镇近了一程路。初中毕业后他便休学务农“修地球”。我上高中常从他家门前路过。那时他家住的是“顶头舍子”土房子,和我家境差不多,我们因之玩得来。这杨兄性情豪爽为人仗义,曾因为邻居打抱不平,被人打掉两颗门牙,但收获了如意爱情,这是后话了。我想,如果生在那乱世之时,这仁兄肯定是绿林好汉。他会木匠手艺,亦通瓦工粗活,常常义工帮人。那年我家翻建老房子,他就主动帮忙半个月,末了死活不要工钱。拗不过他的执意,只好虚言以后补情,但至今也未补上情。虽说是个种田人,境况不是太好,但人窘志不短,善良又耿直。人与他介绍对象从来都是直言相告,什么兄妹多家底薄,砌不起新房,也办不了彩礼,什么我人怂没有别的本事,只有一身的力气,只能种田扛锄头云云。所以婚姻就这么耽搁下来,一晃到了30出头还是正宗“和尚头子”呢。
那年从北边穷县滨海来了个20岁的乞讨少女子。人长得不错,就是不善言语木讷相。经那曾受其仗义执言的邻居善言撮合,居然成就了一桩美满姻缘。男耕女种土地生金。三五年的光景生了两男一女,日子过得还算温润。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家境发生了沧桑般的变化。大儿子18岁当兵,在部队上了军校。毕业后分在原兰州军区某通信营,现已当上正营职的干部了。其他两个子女外出打工做生意,也都混得有模有样的。经年累月,勤俭持家,底子也委实厚了。几前年适逢村里规划建设新农村,统一筹建居民点,他便从那闭塞的老宅处搬迁到这路边的规划点,建起了统一式样小别墅,过上城里人都艳羡的新生活。闲来无事的老俩口,长些瓜果和蔬菜,随吃随采,时令又新鲜。吃不完就送到街上农贸市场摆摊子,一早就被买光了。加上出售的小麦水稻,一年也能挣个三四万元多,日子越过越红火。只是看到门前常有小车经过,总是令他心里痒痒的,期盼子女也能开个车子停门前,那才叫风光。
我说:“会的,肯定会”。他开心地笑了,还是那瘪嘴般的笑。
说过知心话,我欲告辞继续寻我走过的路。那知这仁兄硬是强留吃个午饭再走路,又是拗不过他,只好坐下再闲聊。聊完之后,就着青椒炒鸡蛋,外加一盘花生米,两人对面呷起酒。岂知这酒居然是63度的陈年杏花村,是十足的西北烈性酒。虽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诗意助兴,但两口下肚后,顿感火团攻心,喉咙似起烟,直窜脑门上,仿佛整个脑袋燃烧了一般。我喊吃不消,几乎趴下了。再看那仁兄为留待友人,竟是豪情痛饮,而且神色如常,仿佛饮茶咕水般毫无异样。
群兄弟不无得意地说:“这酒是小子从兰州带回来的。吃惯了粗饭咸菜的重口,就好饮这种酒,喝着过瘾。算那小子没白养。”
看他神色,心生感慨。想来那梁山好汉鲁智深三拳醉打郑关西,武二郎借酒痛击蒋门神,或许也是酷饮这般骚劲酒吧。大凡豪爽之人喜饮烈性酒,大概与其豪放性格相关。我这群兄弟,一生不舍烈性酒。
三、路从园中过
告别这好客的仁兄和这别墅群,我微晃着如酒醉后的武松般慢慢上了水泥村道。视野朦胧,身不由己,就着路牙坐一会。
神情有些恍惚,潜意识在跳跃,酒思绪在翻腾。回望故旧,便想到鲁迅的闰土,想到过往的泥路,还有那落寞成荒了的故道。
多少年多少代,人们总是不断地寻路造路又废路,然后再倔强不懈的探路。从积土为路到砖块拼路,再到砂石铺路,车轮卷着尘土,载着无尽的梦想,曾经在乡间的灰路上喘息颠簸。路人见之捂鼻,商贾见了退避。质朴的乡人就这么在盼路又畏路的迷惘中交替着春夏秋冬,更迭着心冀梦想。年复一年地迎来朝霞又送走夕阳,总是期盼今年该比去年强,来年当比今年好。世世代代守护家园的老者,眼望着无数的少男少女雁阵般地南去或北上,青春的梦想在远方黑色的高速上奔驰,在铮亮的铁轨上飞扬,而苍老的白发在落寞的晚霞中翘首遥望,期盼通天大道通达繁华的远方,带来儿女归乡的荣光。
(未完待续)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