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做小事 （外一首）

董国宾

　　父亲年届60了，从没做过什么大事情，更没什么大名气。他一直在我们村里教小学，大半辈子都在与八九岁的小孩子打交道，现在刚刚退下来。我问父亲，就这样简简单单退休了？父亲却乐呵呵地说，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做不了大事的。

　　父亲做起事来从不嫌小，好像就是一个做小事的人，只要能帮上忙的事，再小他都不放过。我把父亲叫到城里小住，那天他去集市买菜，走到一处垃圾站，正巧有个中年妇女扔垃圾。她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正准备停车时，父亲快走了两步，来到她跟前说：“把垃圾袋交给我，你就别下车了，我随手一扔，问题就解决了。”父亲见中年妇女有点犹豫，立马又说道：“都是极小的事，这还用客气，快给我。”她冲父亲一笑，伸手递过垃圾袋，说了声“谢谢”，径直骑车走远了。

　　又过了一天，父亲去超市买了一些牙膏牙刷之类的小东西，排队付钱时，前面有个小伙子付完了钱，想要个小塑料袋子装东西，收银员说要付2毛钱。小伙子清点了一下手里的钱，只有1毛零钱了，其余的票子有2张百元钞，几张10元的，他不高兴地摇了一下头说：“又要找一把零钱了。”父亲想也没想，伸手递过去1毛钱，对收银员说：“收下这1毛钱，给人家拿个袋子吧。”小伙子转过身来，举起手朝父亲行了一个礼。

　　那天，我远远看见父亲正在给小区里的老人发小纸条，当时我还很好奇，第二天一大早，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孙大爷，孙大爷一见我就高兴地把这事告诉了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一张小纸条，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听后我叹了口气说。孙大爷一听我说这话，情绪有点激动了，大声嚷嚷道：“你父亲是给我们送健康！”原来，父亲一来到城里，就发现小区里有几位老人都喜欢喝浓茶，二话没说就跑到图书馆查资料，将老年人喝茶的有关常识抄下来，分别写在了几张小纸条上，回来后一一分发给小区里的老人们。纸条上写道：茶有提神醒脑、促进消化的作用，常喝茶有益健康，但是如果老年人经常性地大量饮用浓茶，就会伤害身体……后来父亲经常给这些老人发纸条，都是些生活中容易忽略的小事情。说起来，有些事看起来虽小，可一不注意，就会影响今后的事。父亲和这些老人和睦相处，没多久他们都喜欢上了父亲。父亲要回农村时，他们不舍地握着父亲的手说：“过几天再回来哦。”

父亲退休前没出过家门，默默地在村子里教书，天天和孩子们打交道，没见过大世面，更不会做什么大事情。父亲是个小人物，经常做些小事情，好多事别人看不上眼，他却不放过。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父亲总想着能不能给别人帮上忙，心里总装着别人。父亲说：“做不了大事，咱就做小事，小事也能暖人心。”

《母亲的农家乐》

　 我把乡下的母亲接到了城里来。

　　在苏园新区新买了一套住房，有宽敞的院落和理想的车库，我狠下功夫装饰了一番。现在条件好了，房子越换越大，车子也越换越漂亮了。母亲在乡下操劳了大半辈子，我把她接过来久住，也算尽一份对长辈的孝心。

　　岂料，不久母亲就生出一份不适来。看到城里人抽一包香烟要几十块钱，喝一瓶酒好几百，母亲多是感慨：天哪，这在乡下能买多少粮食呀！干脆连我给她买的营养品也不吃了。

　　买贵一些的衣服，母亲心疼得舍不得穿，总要唠叨上大半天。看电视不让开灯，说那样浪费电。洗衣服尽可能用手洗，说洗得干净又省水。生活条件改善了，应该说吃穿住都不成问题，把母亲接过来，本想让她放下心来安享晚年，可母亲总与城市的现代节奏合不上拍。

　　母亲说，过日子要细算账。她常掐算着一斤面出几个馒头，自己蒸饭一个月能节省多少钱。为让母亲塌下心来，我和妻子商量，干脆让母亲动手蒸馒头，不再去外面买。别说，母亲做的面食特好吃，看那粗纤维的馒头、玉米饼、窝窝头和绿豆面条，母亲竟做出了一个“农家乐”。儿子天天吵着要奶奶做，妻子也常带一些回娘家。从母亲快乐的劳作里，我又看到了童年的影子，闻到了乡村的悠远和绵香，

　　母亲把院子开垦成了小菜园，青辣椒、西红柿、豆角、萝卜，还有两颗柿子树，成排成行，生机勃勃，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儿子满眼新奇，邻居前来赏趣，院子成了憩心的乐园。西红柿红了，豆角熟了，母亲摘一些送给邻居，高兴地说，这可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哦，亲手栽种的。孙大妈干脆一改自家的小花园，不再侍弄花草，跟着母亲学种起了菜。二位老人切谈技艺，无话不说，整天乐呵呵的。其实，我心里最明白，孙大妈追求的，是一种农家乐趣，而母亲，却是为了这块地能够结出果子来！

　　刚来那会儿，母亲瞅瞅满院子鲜花，淡淡地说，种这些花花草草有啥用！院子灿若花海，这可我精心培植的，有水仙、海棠、仙客来，还有火红的牡丹，静雅的文竹，纯洁的丁香，可是，为了母亲，为了进城的母亲有一片心灵的憩息之地，我毫不犹豫地买来了蔬菜种子，这比给母亲送上名贵食品更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