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31)
老地方的雨
曹利君著
四年前来景台,这里的大地、近山和远山都披挂着老绿和淡黄的夏秋景色。大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已经呈现出一派丰收的年景。景台这地方没有水田。站在高岗上目光所及,大田里种的都是玉米。集市上随处可见卖青苞米的。随处可见的还有半空里飞着的红蜻蜓,也有个头比红蜻蜓大很多的黄蜻蜓。他小时候经常在这个季节去河套捕捉这种大块头的黄蜻蜓。不过,那时候他和伙伴们管黄蜻蜓不叫黄蜻蜓,而是叫“大老黄”。
此番重来景台,已经是四年后的春季,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色。
沿途到处都在春播。
土地都平整过了。山坡地和山下平展展的地,一块块地连接起来。那些打好的垄亩或直或曲,扑入眼来,都看得人心情舒展。大部分田地好像春播完了,看不见歌声中唱的“人欢马叫”。
偶尔,看见有人推着点种机,不紧不慢地沿着垄台走着。他和杉氏都感觉新奇。
有些地块连接的地方,一棵几棵树木看似突兀,却又因为满树新吐出来的嫩绿,映衬得这黄土黑土这垄亩的直线曲线,浮泛出一种只有这季节所特有的柔情。
你看那几棵树!
他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这景色,对正在开车的杉氏这样大呼小叫地说道。
杉氏不朝他手指的那个方向看,只是咧咧嘴,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什么地方好看,叫我停车我就停车。你以为我像你吗,可以随便乱看?这是开车呢,这块儿路这么窄……
杉氏忽然不说了。
他也没把杉氏这句话接过来说完。
彼此的意思却是心下明了。
人在旅途中,有些话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
杉氏开车拉着他从公主故里出来,没走高速公路,说道:
咱俩就走省道吧。半路上看到好看的地方,可以随时停车。走高速沿途那些景色千篇一律,再说都走都看多少遍了。
在这一点上,杉氏和他倒是不谋而合。
可是,他却有意正话反说:方向盘在你手里,你往哪儿走,还不是你说了算!
车子从102国道进入省道,从省道进入县道,又从县道进入乡道。他在心里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农忙,这一路上过往的车辆真就不多,可能都等着五一长假才出行吧。
无论国道省道,还是县道和乡道,路况都很好。这又引得他对杉氏感慨,说道:
咱们国家这几十年最大的变化,一种体现就在这路网基础设施的建设上。路网四通八达。道路修得这么好,这是国家有实力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标志。作为中国人,真为国家强大社会进步高兴啊!
杉氏“嗯”了一声,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他提醒杉氏好好开车,注意力要集中。杉氏这回笑了,说道:
真是说不过你。你一会儿叫我这么的,一会叫我那么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的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音乐盒,叫杉氏听歌放松下。
杉氏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歌手陈瑞演唱的《老地方的雨》
无数个夜晚过去,无数个白天到来,他不知道杉氏因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有一年的一段时间,杉氏每晚临睡前,都在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播放器,一遍遍地听着这首歌,直到入睡。清晨起来洗漱,听的还是这首歌。
一天半夜起来,他听见从杉氏的卧室那边传出来《老地方的雨》,以为杉氏没睡着,就走过去,从半开着的门看见里面灰黑一片。杉氏侧身躺在床上,头朝着门这边,悄无声息。播放器上米粒大的红灯,一闪一闪地,不时地把模糊的光,投映在杉氏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放弃了走过去把播放器关掉的念头,转身退回到自己睡的这个房间。
那一晚他头枕着胳膊有点儿失眠。
想的不是歌手陈瑞知道杉氏这么痴迷得多激动幸福,而是想老同学杉氏咋就这么喜欢《老地方的雨》呢?
如今,他和杉氏要去的景台,也算记忆中的老地方了。
可是,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眼下的春旱,叫他想起“春雨贵如油”这句农谚来。
没有雨,风却很大。
从城里出来之前,杉氏特意去洗车行刷过车子。半路停车看风景,他看见车子上落了一层明显的灰尘。大田里,一个手推点种机的农夫离这边太远,虽然看不清楚面部,却能看见他身后如影随形地带着一股淡黄的尘烟。
太旱了。种子点到地里也是愁!
后来在镇子上找到火锅馄饨麻辣烫店,讲起途中所见,吴这么叹息着说道。(待续)
2019年5月2日星期四 写在长春于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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