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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下河春光(中)
文/ 夏牧
随着春天脚步的逼近,气温会一天天升高,草木会一天天悄变,万象会一天天的更新。这时的里下河水乡,麦苗起身,野草来神,柳条膨胀,菜花吐黄了。行走在水乡的原野,看万木舒筋抽芽,听地气升腾律动,品绿野蓬勃劲发,不由得想起“春阳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的千年诗话。
这春明景和时节,人的感觉又会怎么样呢?茅盾先生的小说《春蚕》,开宗便有精道的表达:“清明前的阳光已经很有力量。老通宝的后背上热烘烘的,像是背着一盆火。”的确如此。农人在春天的原野里,在炽热的春阳下弯腰干活,阳光照在脊背上就是一团火。而这团火的热原点就是阳光由傍照到直射的结果。
清明后的太阳似乎特别亲近里下河,光距一程近似一程,暖流一日胜过一日。此时的水乡原野又是别样的情景,漫天的春风吹来无边的春光,仿佛天泻水洗,满目晴明。和煦的阳光下,千沟万河尽荡清波,千陌万畴尽染嫩绿,千树万蒲尽绽翠叶,天地升腾着茫茫的热气,万物竞发出勃勃的张力,顿显无限生机。 
3
古老的汉乐府不仅回荡千年不老的古筝琴韵,也留给我们吟咏不绝的踏春诗章。一首《长歌行》,道尽丽春情:“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春天的暖阳是催生万物的无形的使者。
漫长的冬天,是里下河休养生息的季节,而春天的里下河正是土壤释放精华的时候。里下河的黏土油亮,湿润,又肥沃,点啥出啥,种啥长啥,插根柳树桩子都能抽出新芽。
头顶丽日的老汉,用铁锹掀开洇浮湿润的地表土层,只见丝丝微薄的暖气在悠然飘出,先前那冰冻硬结的土层已经悄然解冻,表面沙化,里层变软,呈现酥酥爽爽的样子。
拿锹的老汉,用他那粗糙的双手握住油黑的春泥,感觉已不再那么涔手,而是带着习惯的芳香,有些温热的感觉。于是,老汉便一锹又一锹地踩出土口,然后把春玉米的种子再几粒几粒地丢进土口里,再盖上半干半湿的草木灰,然后再整个地覆上一层薄塑膜。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静待春光和大地为种子增温催芽。
干完这一路的活计,老汉把铁锹放在茅草田埦上,一屁股坐在锹柄上,然后掏出纸盒已经变形的皱卷烟,又摸出黑色的一次性打火机,背着微微南来的风,点上皱巴巴的烟卷,然后悠悠而深沉地吸上一口。那九曲回肠的烟,在他鼻腔里憋了好一阵子,才慢腾腾的从两孔烟道里转悠出来。而老汉呢,眯着双眼透过烟雾,平视着朝前方的河堤看过去,仿佛有种得意的陶醉感。
他看到什么呢?
在前方稍远处的河堤上,先于老汉而忙活的是位半老健壮的婆妈妈的(盐城西乡人对年纪稍大的农妇的叫法),正手握钉耙破土翻地再揉碎,然后撒上一层紫黑色的春菜种子,复又轻轻的翻揉管平土表层,使其完全糅合到细细的土层里,然后浇上一遍浅薄的水,同样敷上一层草木灰,同样覆上一层薄塑膜。
一切侍弄停当后,婆妈妈仰面瞄了一眼已经爬上头顶的太阳,抬眼朝河堤那边老汉的方向看上一眼,收拾起农具回家做饭。
几天后奇迹出现了。老汉剖开的土口里冒出针状般的芽,细细的嫩白色。嫩芽初见明媚的春光,似有羞涩感。而农妇的菜畦里则显露出一对对又细又小的尖荚荚,或许只有芝麻般大小。它们更是害羞得躲在春泥的圪粒间,令粗眼几乎难以察觉其破土而出的模样,只有那心细如针的婆妈妈,才看出它的迹象,知道菜芽出来了,迎着暖暖的阳光,露出开心的笑意。
又过去十朝八日,适应了春光的强刺感觉之后,幼芽在老汉和农妇的精心呵护下,迅速穿破土层,度过芽期,长成幼苗;将近一个月的时候,幼苗悄变成精致的茎秆和嫩叶,亭亭玉立在老汉和农妇面前,一如他们那一双双经年成长的娇人可爱的小孙儿孙女。此时的凝霜早已转换成晶莹的露珠,于清晨的浅雾中悄然轻聚在每一片娇嫩的叶面,在和熙的朝霞中熠熠闪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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