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1)
高雁向天歌
文/夏牧
雁,又称大雁、鸿雁、天雁和高雁。雁是高天上灵智的飞禽,是飞山越水、南征北上的侯鸟,是引颈高歌、搏击长空的骄子。自童少时代起,我对雁便情有独钟,至今依旧挥之不去。

一
四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我这乡下佬第一次走进城市电影院看电影,看的第一部电影是《归心似箭》,一部抒情感人的抗战故事片。临近尾声有首压轴的题尾歌叫《雁南飞》:
“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
委婉的旋律,凄美的歌声。口在歌唱,心在呼唤。台下一片静默,竟有邻座撩衣拭泪,还似有妇人暗自抽泣。
其时的我,坐观影片,心起波澜。看着抛子别妻,南征远去的抗联战士和那象征性南飞远逝的人字雁列,激情在胸。忽听那骤然轻起的前奏,深情如诉的歌声,真有肝肠欲断之感。
雁阵南去身影渐,心随雁往欲断肠。就是铁石心肠的硬汉,也会为之动情。如今,电影情节虽已模糊失忆,但借雁抒怀,心随雁往的插曲却过耳难忘,真真切切地萦绕心怀几十年。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多寒暑去。”萦绕心怀几十年的岂止这歌声,更有那遨游长空的列列雁阵和那凄然和鸣的声声雁叫。
人字形或一子形的队列,一扑一振地从顶上飞过;那雁鸣从一里开外便传进你的耳朵,会使你不由自主地仰面观望;那雁阵自南向北,又北向南,春秋轮回,年年如此;那叫声由远而近,由弱而强,带着饱嗝般的前“呃”和后“哎”的尾音,几秒钟一声,几秒钟一声,间隔断却又声起,起后又落,声声和鸣,规范有序。
声随雁往,雁去声断。翘望的愁绪,和那灰白色的雁翼一起慢慢地消逝在渐行渐远的天际间,消失在仰面观雁的童心里。这情这景虽已远去几十年,但雁的身影和雁的叫声从未间断,时常浮现眼前,时常回荡耳畔,久久不曾远去,一路相随到如今。
久远的童年,水乡的故园,水稻已经归仓,田野已经归静。举眼望去,高远的天幕,淡薄的暮色,一望无际的原野。
晚秋的风吹着枯涩的黄叶,黑色的土圪掩着稀落的麦苗。在悠远的阡陌,在土堆的荒坡上,总有一个个灰不溜秋的玩童少仔,顺着北来的风,追望南行的雁。而当春风吹度,南雁北上的时候,又是依然如故地追寻雁的身姿,谛听雁的欢叫,惊叹雁列变换。那雁一会儿人字形,一会儿一字形,每飞一段就会列变,变而不乱井然有序。
它们似乎是高空中列队操训的兵,抑或也是一群追逐戏耍的仔?三三两两的少年为此争论不休,同时又兴奋不已。从春望到秋,冬去春又来,季复一季,年复一年,年年如此。直到树大成人,各奔东西,一如抱负远行的雁,才断了这欲罢不能的观雁行。
尽管远离了畴上阡陌,远却了顶上雁阵,但对雁的追寻从来没有中断,思绪也从来没有停止。即使身居城市已多年,亦明知高楼林立,声啸如喧,并无雁阵飞临,但童心未泯,一俟春秋季节,总是依然掩面遥望远空,遥望雁列。可是混沌的天空,除了阴霾便是铅云,别说是好静的雁,就是喜噪的麻雀也了无踪影。其后便由遥望到遐想,从心醉到心随,犹如随雁远去的云,抑或随雁而起的风。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这是春归南来的云,还是秋来南下的风?我就想象,云是雁的伴,风是雁的帆。有了云的相伴,雁阵不寂寞,有了风的助力,雁行不疲倦,永远向前方。几百年,几千年,抑或上万年都是如此?兴许是,曾经是,依然是。
至少从唐诗宋词中便如此。好像少年陆游也曾仰面观雁,也曾遐想翩翩。只不过陆郎才思过人,观雁有灵感,妙笔生情趣,留下千古绝句诗:“雨霁鸟栖早,风高雁阵斜。”这是一副绝妙的图景:雨后初晴的远空,又有急风一路卷来。一般的鸟儿早已栖归茂林,而蓝天下的高雁却乘着急风飞行赶路。尽管雁阵因风急而变形,但风势却能助雁飞行多省力。这般写雁诗的意境,是何等的高远吶。
而贵少温庭筠,则有“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宇曲明月满楼。”鸿雁乘着彩云,给月夜凭楼孤守的人儿带来期待的家书,慰藉孤寂的心。诗人以雁来寄寓云楼情思,而雁是天然的信使。 (未完待续)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