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35）
去不去呢
曹利君著
距离蓝色彩钢瓦房子越来越近了。
已经看见门前那块空地，平展展光秃秃的样子。房前屋后都没树，也没有草。没草的原因是地面铺了一层煤灰渣。
门前经常停车。
这会儿，就有一辆灰色捷达和一台农用三轮车。
据此判断，他说道：好像是饭店。
杉氏说道：不是饭店，是养蜂人家。
对对，不是饭店。开饭店得挂幌儿。
你那是扯。这小地方孤吊吊的一户人家，又不是大镇子开饭店挂啥幌儿？
说到这里，杉氏看他一眼。你一定是饿了，要不怎么说饭店？早上出来我就说吃饭你不听。你可别低血糖了。
杉氏指着副驾驶位置前面那个手抠儿，说道：那里面有糖你拿出来含上。
他谢了杉氏的好意，有些感动地说道：
现在还不用。
杉氏说道：你说你刚才跟那刘喜唠扯得那么热乎，你要是跟刘喜说饿了，上他家去吃饭。他保准儿乐意。咱吃饭给他钱呗。你借这机会又体验了生活，写起来又多个内容，多好！
他说道：问过刘喜了。
刘喜说屯子里哪有饭店？屯子里只有个小卖部，卖个油盐酱醋啥的。吃饭下馆子得到莫里这样的集市上才有。一开始我也像你这么想过，去刘喜家吃饭。不白吃多给俩钱儿。可又一想，不行。刘喜和老伴那么大岁数了，咱俩去，就又要重新生火做饭。饭好做，菜呢？庄户人家这时候哪有青菜！
杉氏听了，叹道：屯子里要是有个饭店就好了。
笑话！屯子里有个饭店，谁去吃饭呢？三天两头能有个过路客吃饭，饭店得咋备货？货备足了，没人来吃。损耗大，赔也得赔死了。
你说的也是。
说话之间，杉氏已经把车子开到乡道上骑摩托扎红头巾女子对过。
踩了刹车，按下玻璃，探出头去笑了下，杉氏客客气气地说道：
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答话倒也痛快，说道：
我不知道这是啥地方，这附近的人都管这儿叫水库。
这样说完，竟“咯咯”笑出声来，似乎很不好意思。
趁杉氏和女子说话，他推开车门，从另一侧走到女子跟前，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女子用手握了下车把，说道：我们是来采摘山米子的。
又说道：我在这儿等一起来的伴儿。她进屋子去了。这户人家是她亲戚。
一边说话，一边叫他看放在踏板摩托踏板上的一个布袋子。那鼓囊囊的袋子里面果然有他认识的山菜。可是，这种山菜在另外一些地方不叫山米子，而是叫牛毛光。
女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
头扎三角状红色格子围巾，戴着墨镜、手套和浅蓝色口罩，只露着光洁的脑门，穿一身浅灰色户外装。
跟他和杉氏说话，那口罩很夸张地波动着。
看来嘴不小，是个大嘴女人。
这回问清楚了。
路边彩钢房人家是养蜂和收山货的，不是他和杉氏说的饭店。
他听了不免泄气。
你俩想吃饭吗？
红头巾女子忽然有了主意，说道：就上他家吃呗。他家有干活的工人，每天都开伙食，就是饭菜一般，怕你俩吃不好。
他瞅瞅仍坐在车里露出头来的杉氏，无精打采地，说道：不啦。
杉氏已经下车了，走过来，说道：
你刚才说啥，这户人家能吃饭？
红头巾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那你咋不进去吃呢？
他家我吃过两次，不好吃。再说我家离这里不远。骑摩托再有二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红头巾伸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前面两山夹一沟的地方。
他转过身去，看了看那边有些空蒙也有些混沌的山色。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西游记》，想起了《聊斋志异》，也想起了《水浒传》，那一系列与蒙汗药有关的故事。
一时间心里发紧，浑身都不大自在起来。
真正叫他重新回到现实版的这故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这时候从房子里走出来。旁边还跟着一条黑色低眉顺眼的狗。
这女人朝这边走得快。男人走几步后没再跟过来。
黑狗比女人还快。
他还惊讶着呢。黑狗已经蹿到眼前，摇头尾巴晃地，嗅嗅他的鞋子和裤脚。他养过狗，知道这黑狗摆出的完全是友善姿态。
果然，围他转了一圈之后，又摇晃着尾巴，奔杉氏去了。
男人没过来，却朝这边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朝房子走去。
从房子里出来的这女人，比红头巾年龄大些。穿戴虽然是户外那一套，但是，没戴口罩，也没红头巾看上去妖艳。
听红头巾说吃饭的事儿，她摇摇头，说道：
不行，我这哥家没做那么多饭。他俩要吃的话，给家里干活的工人就不够吃了。
这难不倒红头巾，冲他和杉氏说道：
干脆你俩上我家去吃吧。我家也有工人干活，每回饭菜都做不少。你俩去也够吃。饭肯定够吃。菜不够的话，我这不是采山米子了嘛，打几个鸡蛋一炒也快，不耽误赶路。
说得杉氏和他顿时动了心。
杉氏却不大相信这红头巾还会做饭，笑道：
你炒的那玩意儿好吃吗？
又指指他，对红头巾说道：他炒菜地道。你要是饭菜做得不好，他会给你写出去，那你可就……名声大啦！
红头巾的女伴一听，急忙帮腔，说道：
我这妹子最会做菜了，这十里八村都有名儿。
红头巾说道：要是喜欢喝酒，我家还有酒。自己家用粮食做的。你俩去吧，能喝管够！
杉氏说道：我开车不能喝酒。
红头巾说道：那怕啥！喝多了就住下，明天再走。（待续）
2019年5月6日星期一 立夏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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