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3)
高雁向天歌
文/夏牧
雁和其它鸟类不同,似乎忽略城市,甚至回避城市。因而在城市几乎看不到雁的踪迹或途经。但在乡村,尤其是我们的水乡老家,每到春秋时节,便会经常看到一拨又一拨的雁阵从村头从顶上飞过,便会听到一阵又一阵的雁鸣从远空从云间传来,然后声随影去,耳膜归静。当蓝天下飞过雁阵,传来雁的呃鸣,人们会翘首遥望那高飞的天雁,会注目追寻雁的英姿,会惊异雁的阵列严谨和变换有序。放眼天地间,无论是飞天鸟兽,还是水上凫禽,没有任何一种此类生灵能够像天雁这般有序地列阵前进,这般规范地长途迁徙,这般不计生死的勇往直前。从这种严谨而又规范的迁徙,可以看出雁的特质和品格。
雁在鸟类中不是最美的。它没有鹰类般的雄健,也没有天鹅般的雅姿,更没有孔雀般的翎羽,但雁却有其温和亲善与世无争的品性;雁没有“鲲鹏展翅九万里,扶摇直上云天外”的豪壮气势,却有“南征北上看春秋,万水千山只等闲”的毅力。或许和人类一样,内涵比外貌更为重要,行为比誓言更为动人。或许正是雁的这般特质,这般的执着,这般的恒古亘今,无论是楚辞、唐诗和宋词,还是元曲、杂赋和今歌,雁都是被赞被歌、被喻、被拟人化美最多的飞禽。 
三
雁来雁往是自然不变的,而人的心境却是复杂变幻的。许多特殊的时候,特殊的境况下,孤独无助的人儿,特别是长期孤独的守望者,往往交织着急切、期盼和怅然。无奈中的孤心,只能借助某种生灵或物体以寄托以互守以相伴。而在荒漠辽远的异域,在孤寂伶仃的境地,除了稀落的野草,稀疏的灌木,雁是那里的唯一。在那漫长的不经意间,孤独的人便会与那刚烈的和忠贞的,灵性的和血性的雁,紧密地关联着厮扯着互伴着,犹如孤独的老人与海与鱼一般。
据史料记载,苏武于汉武帝时,受遣出使北匈奴例行公干时,被背信的老单于无端扣留以利用。在鞭笞威逼和名利相诱无可归顺的情况下,老单于下令将其流放到人迹罕至、荒芜千里的北海地区,亦即今天的西伯利亚腹地贝加尔湖一带执鞭牧羊,并严明待羊羔生长成熟再生下幼羔方可归汉国。那知老单于给的全是公羊羔,纵然百年千年亦无小羊羔可生。无奈无助的苏武便在此孤伶牧羊,一牧便是19年。这宝贵的19年,恰恰是他人生三分之一的19年,是他知事立命二分之一的19年,是他正值年富力强干事业的19年,却在贝湖流逝了。
19年的漫漫荒原,皑皑白雪,凄凄伶仃,冷冷幽梦;19年的漫长执鞭,漫长等待,望眼欲穿,归心似箭。凄然无助中的苏武,露宿瓦砾,寒裹兽皮,渴饮冰雪,饥食潜鼠。雁鸣翘首望,雁息伴羊归;秋送雁列去,春盼雁阵回。年年看,年年盼,竟然看得老眼昏花,老泪纵横,盼得腰佝背曲,发花须白,盼得少壮使者成老朽,但其汉心不曾有一丝一毫动摇。后汉昭帝即位,即派特使与匈奴新单于谈和修好,要求带回汉苏武。新单于搪塞说苏武已死,无可复还。而此时的汉昭帝在上林苑射猎,竟见空中飞来一只硕大的老雁自撞箭头而落地。昭帝惊愕中见雁脚系一帛书,获知苏武竟未死,并在北方沼泽苦牧羊。
在雁书的证据面前,新单于只得允放苏武归故国。近乎老迈的苏武潸然归国时,唯一带回的便是其护养的一对雏雁,豢养了十多年视如亲子,直至伴随其终了。故有唐诗《塞下曲》:“阴碛茫茫塞草腓,梏橰烽上暮雁飞。关河北望天连海,苏武曾将汉节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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