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36)
为什么不去
曹利君著
荒郊野外俩女子,萍水相逢道真情。红头巾和伙伴发出的热诚邀请,每句话都唠得是实嗑。他和杉氏如果不是亲历,根本不会相信这世界还有这样的事情!见这两个男人还在犹豫,红头巾简直快要从摩托车上下来,过来拉扯他俩,看那情态好像分明就是在说,你俩得听我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站在红头巾一边的女伴,一开始不知道是咋回事儿,等知道是咋回事儿了,也热情高涨,积极起来,跟着劝说道:去吧,到她家去吧。她家里热闹,总请客总有人来吃饭。
听这话的另一层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俩还犹豫啥。我俩都是良家妇女。跟我俩走,这大晌午头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喝多了可以不走,就在家里住下,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现在就看他的态度和杉氏的态度了。
他完全活了心,就差说那个字好,行,走。
完全忘了《水浒传》,忘了《西游记》,也忘了《聊斋志异》。
可是,他这同伴杉氏的态度,却在这个时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杉氏的眼睛里,突然闪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
这光泽是阴沉的,冷漠的,甚至有那么一点不近人情。
杉氏看他一眼,却没递什么眼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吧,不在这儿吃了。我一脚油门,咱俩就到前面景台了。
转过身去,冲红头巾和她的女伴满脸推笑,连连道歉地,说道:
谢谢你二位好意,我俩得赶路,就不跟你俩过去了。
招呼愣在一边的他:咱俩走吧。咱俩不走,人家也不走。人家家里还有一帮人在等着吃饭,她俩得赶紧回去了。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只见杉氏独自一人率先上车,轰响油门,弄得他慌忙从另一侧跑到车上坐下。
在这一瞬间,他跟红头巾和女伴扬了扬手,说声再见!
心里面却轩然大波,竟然有了万般不舍!
再看红头巾和她的女伴,似乎也为刚才的相约不成而感到某种深深的遗憾。红头巾下意识地跟他说道:
都说好了要去的,怎么又变卦,非走不可呢。
杉氏驾车拉着他绝尘而去。
还能听见红头巾在后面喊道:
别走哇!
现在,车子里就剩下杉氏和他两个人了。
这段乡道路况很好,前后没车,路面平坦,铺满了金色的阳光。
可是,他的心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旷,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解和落寞。
他埋怨杉氏,说道:
你说人家诚心诚意地邀请咱俩去家里吃饭。我看你一开始的意思是要去的。可是,你跟人家张口却说不去。我就不明白了,你这心里究竟是咋想的呢?
杉氏轻蔑地笑了声,说道:
我不去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你说说我听?
什么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不去。
这是啥道理?
不去,就是道理。
你这道理没法说服我。再说了,我也不懂你这道理。
不懂就不懂吧。再往下说多了,你还是不懂。我不是白说了吗?
你这不是逗我,是在气我呢。
你照这个气下去吧。
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好长时间,杉氏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问他道:这回想明白了吧。
你想没想过,这山野之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妖冶的女人。是,她有女伴上亲戚家,她在道边等她。可是,人家凭啥请咱俩上家里去吃饭啊?
再说啦,咱俩没安坏心,跟着去她家里了。她家那老爷们要是见了咱俩得咋想?搁你想想,你家嫂子没通过你,就领俩老爷们上家里来了吃饭喝酒,这酒人家老爷们能喝下去吗?
嗯,你还别说,我真没往这上面想。
你得想啊。你不想我也得想。咱俩出来,出门在外,你家嫂子把你交给我,我得替你想也得替嫂子想。替你和嫂子都想完了,还得替这女的家老爷们想。就是不替这女的这老爷们想,还得替这女的左邻右舍想。你知道这女人穿戴打扮这么妖冶风骚,在这乡下就不地道,最起码的,一看就不是个干活的人。你知道这女人是干啥的,在屯子里有没有相好的?万一有相好的,这相好的看见她又领俩男人回来,我还开着这车,能不嫉妒,能不吃醋?万一闹将起来,咱俩这顿饭你说吃的值还是不值?
一席话,醍醐灌顶,把他听醒了,也听傻了。
他看着开车的杉氏,简直跟不认识似地,说道:
你想得太全面了,分析得太透彻了!我得重新认识你,向你学习!白话小说总爱说不虚此行。啥叫不虚此行?我今天跟你出来,这才叫不虚此行呢!
杉氏听了这话,彻底地放笑出来,说道:
你虚呼人,可真有一套!
又说道:你看前面那一片地界,有挺多楼房呢,应该是到了景台吧? (待续)
2019年5月7日星期二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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