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4)高雁向天歌
文/夏牧
无独有偶。才貌双全,琴棋皆通,与苏武境遇相似而人生有别的汉家才女蔡文姬,则是东汉末期被南下袭扰的羌朝番兵掳掠到南匈奴,又被迫嫁给了虎背熊腰的南匈奴左贤王,并生下一双幼子。但文姬怀想中原故国和白发爹娘,竟是“无日无夜兮,不思我故土”的赤诚,竟到“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兮”的地步。每每思及南方中原,便翘首遥望远空,可远空辽寂苍茫;熬到八月仲秋,则仰面观雁,以雁寄情,以泪洗面。这一观就是12个春来秋去,寒来暑往,度日犹如年。文姬所作《胡笳十八拍》中第五拍便是如泣如诉的表白:“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至亲,空肠断兮思愔愔。”
当汉丞相曹操闻悉文姬如此遭遇如此归心,即派使者携金带宝前去匈奴交涉,获准文姬归汉。但此时的文姬,在回归故国和眷恋雏子中两难纠结,在痛苦中彷徨。其时,偶见一对对秋雁盘旋顶上而后又缓飞南下。文姬睹雁思忖而痛下决心,遂随汉使回归中原。
我之想,对于牧羊的苏武来说,雁携帛书报信于昭帝,不管是真是假,但昭示的无疑是雁之义举,而对于怀乡的文姬来说,雁之旋顶而导归,亦且不论是否野说,又无疑是彰显雁的睿智。
想必西伯利亚的雁,在苏武困顿难耐的岁月里,肯定给其寂寞的人生以朝夕不离的相伴,给其心灵以温暖慰藉。西伯利亚是雁的故乡,苏武于此独自牧羊,孤苦伶仃,除了与羊私语,便是与雁作伴。春来接雁归,秋至望雁断,能不与雁结下深情厚谊么!雁之于苏武身处危难需要义助之时,断不会袖翼旁观,为其携帛撞箭尽管不乏神话色彩,但细细玩味也在情理之中。其义举自然使闻者始信不疑并为之起敬。
辽阔的塞外草原也是雁的栖居地。而蔡文姬在屈居无边草原12年的孤寂岁月里,无疑也于焦虑中朝看雁出,晚看雁归,春盼雁来秋送雁去,年年秋雁向南飞,殷殷寸心难割舍,因而倍加思念远在中原的故国和双亲。阅尽寒风冷霜,看惯刀光剑影的天雁,焉能不知文姬归汉如箭的心?当文姬身处两难踯躅不定之时,久处知心的雁友盘旋其顶而南去,谁能说不是在冥冥引导文姬断别匈奴而归汉? 
四
雁的本性是善良和慈念,而毅力更是坚韧并执着。雁从来都不畏困苦,不惧生死,不图安逸。否则也不会择荒而居择野而栖,更不会千里迢迢长途迁徙。春风不度的玉门关,猛兽畏惧的杀虎口,胡杨落泪的塔里木,寸草不生的古楼兰,都有雁的方阵雁的巢居点,都能看到雁的英姿和群居。尤其是赤地千里、荒蛮冷漠的西伯利亚,居然是它们的故乡和祖居之地,而温暖宜人、水肥饲丰的亚热带丛林、沼泽和湖泊,只是它们携妇挈孺,度寒育雏的栖租地。
从遥远的贝加尔湖,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到天之涯海之角的南海之滨,南之越、水之尽的北部湾畔,尽管有千山阻隔万水横陈,尽管是迢迢长路万里征程,尽管会栉风沐雨日夜兼程,尽管要历时月余疲惫不堪,但列列雁阵总是义无反顾,永不言弃。冬去春归,年年如此。因而雁有健壮的体格,有坚韧的意志和不屈不饶的进击精神;因而历经千秋万代不改初衷。无论身处何时身居何处,南征北上的雁阵,从不误季延时,从不失约雁点。途遇纷飞瑞雪而雁阵不乱,行遇狂风疾雨而雁群不散。纵然闪电在前,雁列依然勇往穿行,纵然惊雷劈顶,雁阵依然叫板嘶鸣,矢志不渝地向着既定目标飞行,飞行,再飞行。闻世间,没有任何一种鸟类如雁阵这般群起而又规范,执着而又坚韧,象其这般不计生死而勇往直前,这般无畏坚守而永不改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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